话到此处，他似是又想到什么，深吸口气，接着吼道：“你少给我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嘴脸！你有父母庇护，还有和岑家的联姻关系，岑卿易即便想除掉你，没有合适的机会，他自然不敢轻易动你，你当然有恃无恐！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他们弄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如果哪天我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我也一定要拉你陪葬，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裴白珠痛快地发泄完，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没等他来得及平复呼吸，只见温漾脸上挂起的轻蔑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伸出手，他下意识地闭了眼，隐约生出些许期待，心中冷笑道：“打啊，打的越狠越好，等会儿我就顶着张这张挂彩的脸，让余若音好好瞧瞧，她口中变得乖巧懂事的好女儿，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看她还能不能继续演那套慈母的把戏！”

    然而预想中的耳光并未落下。那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眼，指腹如羽毛轻柔地抹去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

    温漾摩挲着手指上的湿润，抬眼淡淡笑了笑，“你真的好爱哭，你是泪失禁，还是在对我装可怜？”

    所有情绪仿佛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裴白珠眼尾泛红地怔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心中怨气瞬间升腾，他势必要将她激怒，绝不能让自己像是疯了的那个，显得狼狈至极。

    “对你装可怜，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温漾没有顺着他尖锐的话茬往下接，对脑子里系统提示裴白珠好感度正持续降跌的噪音也置若罔闻。

    她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连发飙都那么赏心悦目。因此裴白珠的张牙舞爪在温漾眼里不过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毫无震慑力，她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声音亦如流水般平静。

    “前几天在医院，我妈告诉我她已经跟你解释了我的情况，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事情原委。那些伤害你的行为发生时我完全处于无意识的状态，等我清醒后得知自己所做的一切，我比任何人都要震惊、痛恨、懊悔，我根本理解不了自己怎么能做出那么多蠢事，就好像有什么在操控着我，逼迫我不得不去做……虽然我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但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去弥补，没有丢下你不管。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而是想让你明白，伤害你的那个我，绝不是此刻在你面前的我。”

    “我知道这些话很离谱，你不太能接受，但以你对我的态度，我也不想瞒着了，况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就没有遇到过超出你认知范围的事情吗？”

    温漾凝视着裴白珠，眼底浮现出几分自嘲与无奈，“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就当我有精神分裂，现在治好了吧。”

    裴白珠半晌无言。明明听着像在胡言乱语，但温漾此刻的神情却同之前说要带他走时一样的认真。他向来不信这些无稽之谈，本打算嘲讽回去，可忽然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喂养的那只会说话的小白猫，愧疚和哀伤顷刻袭来，像一场无预警的骤雨，浇灭了他满心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