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殿外,寒风裹雪,扑面而来。
方才殿中余温尚在衣袂间,此刻却被一吹而散,凉意透骨。
他心中本就郁结,这一冷一热,更添烦躁,语气不由得尖利几分。
“掌印有命,不见闲杂人等。”
盈花正欲顶嘴,却被梁暮雨轻轻拦下。她仍静立一侧,衣袖垂落,声音低柔:“有劳公公。”
雪势已稀,风却未止。
几人立于殿门之外,借着门缝中泄出的暖意勉强支撑。
当值的宫人虽不敢直视,却总忍不住以余光扫向那道纤影。
她站得极稳,像一枝将折未折的梅。
梁暮雨察觉到盈花在身侧微微发颤,便低声劝道:“你先回去。”
盈花抬眼看她,美人唇色已褪尽血色,眼底却倔得惊人。
“奴婢不走,要陪着美人。”
养心殿内殿,暖意融融。此处侍奉之人,只着单衣亦不觉寒。
江炼影端坐案前,朱笔在手,奏折堆迭如山。他目光冷凝,落在字里行间,眉心微蹙。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殿内温暖骤然凝滞,众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只有冯天敢上前添茶,他似不经意地扫过奏折内容。
又是催太子登基、奉先帝遗诏推苏台柳辅政之言。
这样的奏章不知道是今日的第几份。
“冯公公……”江炼影指尖轻敲案面,似笑非笑,“你说,这红,该不该批?”
冯天将茶盏奉上,语气温和:“先帝遗诏,自当奉行。”
江炼影喝了一口茶,指间拈起奏折,轻轻晃了晃。
“是该奉行。”
他语气极淡,像风掠水面。
“只是听说这位上疏的严大人有贪污受贿,买卖官位之嫌。”
冯天立刻退后一步,垂首:“奴才这就去查。”
殿中铜壶滴水,声声清晰。冯天看了一眼,便道:“掌印,该用膳了。”
江炼影这才从案牍中抬眼,神色仍冷。
“传。”
冯天低着头后退,退到边缘转身出去。
吴回京看见自己的干爹出来了,便迎上去问道:“可是传膳?”
“嗯。”
冯天又问:“外边还在落雪?”
“小了,估摸着一会就该停了。”
这段时间都在殿内伺候,难免困乏,听到雪快停了,冯天便想着出去看看。
吴回京却略显局促:“干爹这是?”
“出去瞧瞧,一会再来伺候掌印用膳。”
吴回京迟疑片刻,终究低声道:“干爹……梁美人在外候着,我怕扰了掌印,未敢通报……”
冯天一愣,旋即回头,目光如刀。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吴回京顿时噤声,头垂得更低。
雪终是停了。
梁暮雨立在阶下,手足早已失了知觉。唯有怀中那一壶梅酒,还留着她掌心的一点温度。
她不敢用力去握,怕连这一点温热也被自己夺去。
冯天快步而出,一眼便见她脸色惨白,仿佛一触即碎。
“参见梁美人。”
梁暮雨微微颔首:“冯公公,许久未见。”
“底下人不懂事,让美人受苦了。”
吴回京在后面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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