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宁长了一双好手。
掌腹的肉厚薄均匀,手指骨根根分明、修长,灯光打在关节处,溢着高光;贲张的手筋纵横交错,让人慌乱,又让人有满满的安心感。
他总是将指甲边缘剪得干净整洁,甚至会细心地用锉刀打磨过,磨掉毛刺,以免放进去时,指甲会刮伤她柔软濡润的内里。
停住。
明徽叫停心中疯狂开往高速的车。
裴湛宁开口了:“我送你。”
“不用。”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的好妹妹。你不觉得,以我们俩兄友妹恭的关系,你拒绝我送你回去,才更反常吗?”
他好整以暇,视线描摹她眉眼。
在他身后,墨色天空的一朵云恰好被封吹散,月光是清冷温润的莲子白色,落在他侧脸。
“他们会怎么想?”语调松懒,尾音甚至有轻微的上扬。
明徽无奈。她扭头朝酒店大堂看了眼,里头,裴栖月和她的丈夫还在送客,语笑晏晏。
她和裴湛宁在未捅破窗户纸之前,确实是一对好兄妹,好到可以当左邻右舍的典范;
如果突然疏远了,裴家人会不会发觉他们的异样?
她不得不承认,裴湛宁说得对。
想清楚后,明徽索性一扭身,钻进他车后座,报出地址:
“丽晶酒店,麻烦哥哥了。”
哥哥。
哥哥。
她好似要用这种方式,不断警示自己,和他划清界限。
午夜时分,车道格外空旷,两旁的行道树是辛夷树。
正值春日,辛夷花开满枝头,花苞如倒擎的毛笔,深深浅浅的粉色,擎满了整条街。
明徽扭着头,默默看着街灯下如瀑的辛夷花,酒意上涌,她微蹙蛾眉,使劲按住太阳穴。
车内很静,只有车载香薰静静地散发出柠檬片的香气,清新,淡雅。
宾利开进丽晶酒店地下车库,稳稳泊入车位。
明徽拉开车门,下车时,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早点睡”。
裴湛宁坐在主驾驶位上,连眼皮都没抬起,轻“嗯”了一声。
她往电梯的方向走,见裴湛宁没跟上来,心底略略放松。
所以说,一切都回到正轨了吧?
电梯上到总统套房,明徽刷卡开门。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封闭空间里,明徽立在黑色流理石洗漱台上,双手掬着清水泼到脸上,卸掉清淡的妆容。
她的卸妆包里放着一板优思悦,恰好今天是吃粉色药片的最后一天,明徽把药片剥出来,用清水送服。
然后她尝试着脫礼服。
不断上涌的醉意让她动作变形,就算使劲反剪着手臂,也够不着隐在礼服中央的水滴状拉链头。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发。
“够不到?我帮你。”
黑暗里,她听见男人的嗓音。
低低的,沙沙的,如流水击打玉石,带一缕似有若无的悠闲和轻笑。
明徽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个房间,除了她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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