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山风穿竹，烛火轻晃。他松开她，把她按回胸口，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听够了没。”

    晨光熹微，勾勒远山渐次清晰的轮廓。

    高澄的表情僵了一瞬。有点尴尬，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高澄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李祖娥在偏殿里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她。它们戳在他心上最不堪的地方，想起来就烦。

    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平淡：“我没有碰她。”

    他不耐的整了整衣襟，稳步跨进门槛。

    元玉仪捶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元玉仪撇了下嘴，掰着指头开始数：“郑——”

    “你和李祖娥……”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闷闷地补了一句，“算了。”

    娄昭君特意选在这里召见，用意明显——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晋阳城郊，旧宅。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

    暑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高澄翻身下马，还未跨进院门，膝盖那处旧伤便隐隐发酸。这破屋他很久没来了，小时候在此跪过无数次，挨过鞭子，也趴在墙角听过父亲与人深夜议事。

    微凉的触感落在眉眼间，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底还蒙着水雾，抬眼便锁住他的身影，指尖攥紧他衣袂，不肯松开。

    “认识我之前，你还听过我什么事。”高澄好奇道。

    再抬眸时，晨光落在他脸上。镜中人俊美，锋锐，已是渤海王。

    “办妥便来。乖乖在此闭门静养，别出去。”他轻抚她的后背，说完转身行至铜镜前，抬手扣上腰间蹀躞上的金扣。指尖在扣面上多停了一息。

    拂晓的风携着草木香漫进殿内，吹散了夜半余温，也吹来了离别前的清冷。

    高澄率先醒来，垂眸望见她肩颈上那处未愈的箭伤，俯下身，在她眉眼和额间落下几个极轻的吻，像雾气拂过花叶。

    她隔了很久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认识你之前，我就听说过你不少事。也不算故意打听，是走在哪里，哪里都有人在传你的事。其中就有……”她顿了顿，“就有这个弟妹。”

    他没有回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下去：“后来在东柏堂偏殿，那天晚上——我不想提，但我还是想知道。”

    山风是甜的，烛光是暖的，他的嘴还是硬的。

    他又忽然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她，笑意慢慢收拢。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认真得像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了，别说了。”他忽然想起孝琬之前仰着脸问他“郑大车是谁”，自己面不改色地说“是个赶车拉货的”。

    满室寂静里，只有他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呼吸。她想问一件事，本来不想问的，但今晚他替她上药时手指那么轻，吻她唇角时那么耐心，她又非常想问。

    后来搬进丞相府，就很少回来。

    哪怕在外权倾朝野，回到家，也别忘了自己是谁。

    高澄大步走向殿门，身后传来她极轻的一声叹息，像山风穿过竹梢，转瞬即逝。

    她等了片刻，只等来他一声极轻的叹息。

    高澄低头看她。抬手把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慢。“想问什么。”

    “你进城去，要多久才回来。”她声音裹着刚醒的软糯，尾音轻轻往下坠。

    高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说。她低下头，把脸重新贴回他的心口。他的心跳还是沉稳的，没有加快，也没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