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坊间闲言都挨不上半点干系的人，却在这日匆匆成了婚。

    一时不察，还是中了郑兰和孟氏的计。怎么，以为让她嫁个萧姜这个瞎子，她就会认命了吗？

    对视良久，郑明珠缓缓别开目光。

    “陛下，今夜处理后宫诸事顺利我有些乏了。”

    萧姜拢住她的身子，顺势上榻。

    寝殿里，

    梦里，高墙深院前的烫金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被太后寄予厚望的郑家大姑娘，和不受皇帝宠爱，弃于冷宫多年的四皇子。

    萧姜时而表现出的怨恨之意，又好似随时能置她于死地。

    灯烛熄灭，帐内昏沉黯淡。

    疑惑、矛盾，更有警醒。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逐渐靠近。木门吱呀一声，冷风裹挟着淡淡的酒气吹拂进房内。

    乍瞧这排场，可窥见天家亲王娶亲的周全礼仪。

    就着这个算不上舒适的姿势，郑明珠沉沉睡去。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再给她重重一击。

    萧姜在门口驻足，没再动作。听到细微的声响后，他转头看着妆台的方向。

    发泄过后，她冷静下来，独自坐在妆台旁思量对策。

    越王府。

    郑明珠身子一僵，猛地坐起来。她抬起头，温声细语道：

    “研了一晚上的墨，是该乏了。”

    “杵在门口做什么，想当门神了？”

    更何况是郑明珠这样的脾性。

    她垂下眼帘，遮住目光中的决绝。

    他在等，等一个掷过来的烛台，碟盏，或是旁的什么东西。

    心高气傲的世家女，一心想坐上皇后之位，却被迫嫁给即位无望的瞎子皇子，怎能不怨呢。

    “得封亲王之位，又有了自己的宅邸，再也不用在宫里受我姑母磋磨。”

    先帝后宫里诸多嫔妃，容貌出众的可算不上少。再美的容颜，也总有看腻的一天。

    天色渐暗，本来就不算热闹的越王府，此刻更加凄冷。白日里看着还算喜庆的赤红绸缎，在昏暗的环境下，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带。

    朝三暮四乃人之天性，更何况在皇帝这个位置。

    帐顶垂下的流苏随殿外吹来的风摇摇晃晃，郑明珠目光滞滞地盯着流苏上串起的琉璃，良久才回过神。

    就因为她的容貌？

    妆台铜镜里，二人的喜服艳丽夺目，相同的赤色靠在一起，宛如一体。

    萧姜支颐卧在一旁，手掌搭在她腰上，正垂眸看过来，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侍从守在殿外，阖紧房门。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枯瘦的身躯罩在华服下，哪里素日里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倒添了几分天家气韵。

    被戳穿后，她面色微变，不知该怎么接话。干脆缩在榻里，也不再躲闪，任凭发落。

    萧姜摸索着向声音传来的方位走去，差点撞倒摆放合卺酒的木案。

    喜房内。

    良久，他没等到这些。

    若不是席间宾客稀少，清冷寥落。是猜不出此桩婚事里暗藏的锋芒和玄机的。

    男人贴靠在她身后，像是抱着一团潮湿的棉，力道紧到要榨干每一滴水液。

    郑明珠语气异常平静。

    除却心头压抑的憋闷和怒意，更多的，是令她感到疑惑。

    萧姜撩开帘帐，抬手探入锦被，握住滑软的布料。

    郑明珠抬手掐住萧姜的下巴，拽着人弯下腰。她看向铜镜里男人的面孔，毫不客气地道：

    既然不喜欢，又为何要日日相对。

    郑明珠扔掉手中的羽扇，不耐地卸下发髻上的沉重钗环。

    花撵自正门入内，赤红的绸缎彩绢下，乐师礼官排列在王府庭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