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并没有因为安岁撕掉就消失。

    安岁冷哼一声，关了灯。

    在背贴在那不算柔软却满是安岁体温的褥子上时，如同入水即化的毒药，这股温度瞬间渗透了他的每个毛孔。舒服的他差点哼唧出声，背脊中央那根骨头，终于被泡在了名为安岁的热水里。

    江年年摇摇头，说他没事，还能抗。

    心跳得厉害。身边安岁的呼吸绵长均匀，热乎乎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

    一阵目眩神迷，江年年费劲儿的眯着眼睛，牙齿打颤：“岁……”

    安岁把他揽过来，按在餐桌上，把筷子塞他手里。

    事实上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种梦。但这次醒得早，趁安岁还在熟睡，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把内裤换了，脏的用凉水冲干净晾在角落里，重新钻回被子。

    安岁把这些信尽数撕了，堆在垃圾桶里。江年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这信里到底都是些说自己得病的吗？什么传染病也能传到心脏去了？那些恋啊爱啊，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大家对他说这些，又是想干什么呢。

    “好家伙江年年！又收情书了？”

    安岁抱着新买的棉被扔到床上，瞥眼看他：“不冷？”

    江年年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压在自己的肚子上。

    “情书？”江年年茫然。

    江年年迷迷糊糊点头，吃了饭，晚上依旧睡在自己的纸板床上，因为越老越冷上面铺着褥子也是透骨凉，他的身体缩在上面，在夜晚脊柱一阵阵发寒。

    安岁睡着后凑过来，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手脚八爪鱼一样扒着他。江年年脸红心跳的把脸也靠过去，蹭了蹭，他喜欢这个令人心尖发烫又安心的贴贴。

    江年年的桌兜里信封络绎不绝。这天他一次性掏出来五封，抱在怀里，在走廊上被几个同班男同学截住起哄。

    “装什么啊？”一个男生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多好啊，这么多人想和你谈恋爱！”

    “滚去床上。”安岁指着床铺说。

    安岁说这话表情认真到不像开玩笑，连那话都是从牙缝一字一句蹦出来的。

    夜晚地面上的寒气和潮湿凝聚着穿透纸板和褥子，钻入少年的皮肉骨髓里，江年年来回翻腾，背脊最中央的地方怎么也暖不了，无奈翻身换成肚子贴下，可不久之后肩膀和胯骨就又钻心的凉，浑身打起哆嗦。上面的被子的热乎却似乎一点传不进他的骨头肉里，只在外面烘烤着他的皮，烤的头脸热，手脚却冰。

    江年年捧着五封信，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说不出话。

    因有了安岁警告，他不敢怠慢，一并拿回家去交给她。一开始俩人也拆开看看，后来几乎全是被什么心跳啊，恋啊，爱啊，喘不上气，头晕目眩，等等形容占满。不是这些就是夸江年年的脸。倒也懒得都看了。

    江年年愣愣的，他确实没想到这层，事情真的如岁岁说的这样吗。他又差一点上了当？

    啪一下灯亮了，在被窝里的江年年被惊醒，紧接着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冲着这边来，下一秒被子被猛得一掀，冷气和刺目的光灌进来，一下子把他热烫的脸吹冷了。

    “长点心眼吧。以后这种信都要拿过来给我。”

    他冻的骨头都冒凉气，但还是柔软的笑笑：“岁岁，不冷的。”

    “啧啧啧还装呢，得了便宜还卖乖，行啦，知道女生们都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啦！可别显摆了，大学霸！”

    “恋……恋爱？”

    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他望着天花板。

    江年年不由得蜷缩起来，双手搂紧自己的胳膊，把头更深的往肚子里埋。

    “江年年。你再不上床我就弄死你。”

    江年年乖乖跟她回到了床上。

    也许是初三临近毕业，算是一个分水岭，想着以后天南地北，是否再难重逢了呢。以往因羞涩难说的心思，在这特殊的时期竟也大胆起来，少男少女们精神抖擞，刮起一阵恋爱风潮。江年年这样相貌，又是名人，桌兜里就隔三差五刷新出几封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