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刀我的那一夜 -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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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逸握着剪刀的手停了。

    周梦蝶以为他在给裴翎整理遗容。

    刹那间,凉透的血直直冲上额头,他不怒反笑,忽然觉得这把剪刀应该刺个别的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前四个杀气腾腾的字刚出口,又猛地噤声。

    以前遇到麻烦事,裴云逸从来不用开口,裴翎会笑眯眯地挡回去,三两句话把人打发得服服帖帖,他只需要站在师父身后,尽情地板个脸当闷葫芦。

    现在师父躺在这里,不会再替他说话,从今往后也未必会有,可他学不来师父的那一套,不会跟人打交道,更不会说好听话圆场。

    那就慢慢学,至少先学会在想发火的时候忍住。

    思绪在脑海中无助地转了个圈,裴云逸低下头,继续修那缕打结的头发:“知道了,饭放那儿,我会吃的。”

    周梦蝶点点头,留下一句“需要我就招呼一声”,轻手轻脚地溜了。

    庭院中又只剩他们两个,裴云逸把剪子放下,理好的头发收成一股,搭在裴翎胸口。

    “别生气,我不是在给你收拾,”裴云逸红着眼睛,绕到裴翎身旁,额头隔着长发,抵在他胸前,“只是你头发乱了,帮你理一理。”

    【作者有话说】

    师父没了裴云逸就是委屈流浪小狗

    就这么死在外头了?

    兰信的私宅落在长安城东,离大明宫不远不近,他想上朝办事抬脚就到,又没人能拿“住得近”当借口随时来烦他。

    入冬以来,他往罗刹国发了五道手令,措辞一封比一封客气,意思一封比一封不客气。头一封还写“望侯爷酌情推进”,到第五封已经是“蛇渊久悬未决,朝中颇有微词,还请侯爷体恤圣意”。

    五封手令,一封回音都没有。

    兰信倒也不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更何况他才是九千岁,还够不上万岁,手令石沉大海才正常,要是封封都回,他反倒该睡不着觉。

    十二月的长安落了几场雪,兰信歪在榻上翻闲书,炭盆烧得正旺,熏得满屋子松脂气,他披着件家常的素袍,头发松松绾着,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

    福顺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

    “慌什么。”兰信没抬头,翻过一页。

    福顺把信搁在案上,退了半步,垂着手,肩膀一高一低缩着——挨了裴云逸那一刀后落下的毛病。他思来想去,小心翼翼回话:“罗刹国来的,八百里快马加急,宋宁亲笔的战报。”

    “宋宁?”兰信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倒是笑了一声,“她手底下的人都学会写字了?”

    兰信把书扣在膝上,拿起信,手一伸,福顺立刻递上一柄金刀,他不紧不慢用刀拆封,抖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炭盆里劈啪一声响,一截炭裂开个口子,火星溅出来,落在地砖上灭了。

    兰信看罢,将信纸折回去,夹在二指间。

    “福顺。”

    “奴婢在。”

    “你说这个武安侯,怎能无耻到如此地步。”兰信长叹一声,“朝廷养了她十一年,十一年来,她的吃穿用度,一律比照亲王,七十二骑的粮饷军械,又有哪一样不是从国库里掏的?就这么死在外头了?”

    福顺行云流水地跪下叩头:“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兰信把那卷闲书随手丢在榻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种着一小片青竹,光秃秃的竿子戳在月色里,影子打在窗纸上像一道道墨痕。

    “武安侯阵亡,遗体暂寄当地商户宅中,恳请朝廷定夺。”他慢悠悠念完,扑哧一声笑,“七十二骑的人什么时候学会恳请的?他们侯爷可是连我的信都不回,她死了,一夜之间底下人就学乖了?”

    福顺往前跪爬了几步,仰起头赔着笑:“宋宁一向老实,大约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兰信冷哼一声:“不知道怎么措辞就和他们主帅学学。”

    福顺讪讪闭嘴,也不知这封战报哪里惹到了自家主子,被里里外外地挑毛病,更是不敢多问,把头埋得更低。

    兰信晃到榻边,指尖按住那封折好的信,像在跟这死物对话:“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该找谁给你收尸?”

    福顺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侯爷生前威名赫赫,朝中总会有……”

    “有什么?”兰信不以为然,“有人给她写篇祭文?有人在朝会上猫叫似地哭上两声?她要是在乎这些虚名,打下盘蛟城后我设宴为她庆功,她怎么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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