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借世家的手，把你，还有萧家那个碍事的丫头，一起料理了。干干净净，多好。”

    这个疯子！

    江都十年，说是经营，何尝不是流放？他嘴上从不提，甚至表现得甘之如饴。

    但他在乎他的父皇。

    “谁知……”他忽然咯咯笑起来。

    “她要是当时死了，你会怎么样？会疯吧？嗯？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你那副样子！”

    我知道他为什么后来推行新政那般激进，为什么对世家门阀下手那般狠绝。

    我的心猛地一沉。

    殿门洞开，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土一起涌出。我踉跄着冲进去，眼前一阵发黑，勉强稳住身体。

    他心底最在意、也最怕的，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究竟如何看待他这个‘太过能干’的儿子。

    他要让杨广背上“弑兄”的罪名，让史书上记一笔“晋王杀兄夺位”，让陛下心里永远扎着一根刺。

    可从没想过，那张草包。皮囊底下，藏着这么深、这么扭曲的东西。

    陇西！那场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刺杀，果然也是他！

    是要把他心底最后那点关于“父慈子孝”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期盼，彻底碾碎。

    “谁知萧锦那丫头，居然替你挡了刀！啧啧，情深义重，真是感人肺腑啊。”

    因为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不被看见、不被信任、只能用绝对的“有用”和绝对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近乎偏执的气。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太子在求死。

    他在说什么？

    “闭嘴！！！”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轻快，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

    是要把他这十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拼命、所有深夜独自咽下的委屈和不甘，全部扭曲成一场荒唐又残忍的笑话。

    可我知道。

    “建康那支箭，他知道。陇西那场局，他也知道。”

    殿内，太子杨勇站在御阶下。闻声转过头来看向我，脸上浮起一个夸张的、却似乎有些愉悦的诡异笑容。

    他十三岁入朝，十六岁从军。

    不，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我太了解杨广了，他可以不在乎太子，可以不在乎世家，可以不在乎天下人骂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不动我？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我在这个位置上，看着你一次次死里逃生，又一次次爬起来，变得更强？”

    “陇西，陇西那次，也是我。”

    他是在激怒杨广！他在逼杨广杀了自己！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明白了。

    我浑身一僵。

    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没关系。建康那次没成，没关系。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对不对？”

    太子这是诛心。

    然后，用一种更轻、更慢、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子般的语气，一字一句，慢慢地说：“这些事，你以为父皇不知道吗？”

    他自己活不成，也要拉着杨广一起下地狱。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嫉恨到发了疯。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太子忽然停顿了一下。

    不是蠢。

    “砰——！”

    他被圈禁这么久，谋反又失败了，横竖是个死。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他要死在杨广手里。

    疯子！

    他一次次被放逐到权力边缘，又一次次凭借军功挣扎回来。

    “哟，来了？”他挑了挑眉，“正好，正好看场好戏。”

    他太过耀眼，军功太盛，锋芒太利。于是便被“体恤”地调离中枢，被“磨砺”地派往边陲。

    那是他的父亲，是他从小就拼了命想证明给他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