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他坐不住了。”
这反应……比我想象的平静太多……
我忍不住凑近了些,几乎是趴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那个……你们老杨家,兄弟关系,好像都不怎么样啊?”
问完我就有点后悔,这问题好像有点太直白、太八卦了。
杨广转回视线,落在我写满好奇的脸上,似乎被我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杨谅,”他念出这个名字,连名带姓,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他比孤小了几岁。孤长年在外镇守北境,后来又来了江都。他长在晋阳,这几年,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多。”
“他自幼好武,弓马娴熟,也有些谋略,在并州一带,颇有能名。”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原来,真揣了这样的心思。”
房间里一时寂静。
我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周身散发出的,并非被兄弟背叛的愤怒或伤心,而是一种早已预料、甚至带点厌倦的寒意。
帝王家,兄弟阋墙,似乎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当它真的以如此具体、如此险恶的方式呈现在面前时,还是让人心底发凉。
权力,真的能让人心变得如此冰冷坚硬,不惜对血脉至亲、对无数无辜性命挥下屠刀吗?
“如果只是并州的世家,想给殿下添点堵、使点绊子,倒还好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可若真是汉王……”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杨广,他也正看着我,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深不见底。
我咽了咽口水,把那个在回来的路上反复盘旋、让我心惊肉跳的猜想说了出来:
“如果只是并州的世家,他们的手段,或许就是在开工大典上搞出点动静,让殿下当众出丑,让运河开工不顺。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如果背后是汉王……那就不一样了。他能调动的资源、人脉,远非这些地方世家可比。他要的,恐怕远不止是让大典出个丑、让工程停几天那么简单。”
“我觉得……他肯定还有后手。而且,会是更狠、更致命的后手。”
要让太子这“开凿运河”的第一桩大政绩彻底干不下去,甚至反过来成为催命符,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
是出更大的乱子,无法掩盖、震惊朝野、触怒天颜的大事故。
是出人命。
只要死的人足够多,场面足够惨烈,管它是“意外”还是“天灾”,在滔天的民怨和朝议压力下,运河工程必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无限期搁置都是轻的。
而督办的太子……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看到不远处那蜿蜒的、尚未完全坚固的河堤,看到河堤下游那些地势低洼、在睡梦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村落。
“若是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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