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自己的气息,将我彻底覆盖、重塑。
水波荡漾,雾气缭绕。
在这个封闭的、温暖的空间里,劫后余生的恐惧、没能得到选择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随着滚烫的泪水,溃堤而出。
我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热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吗?”
我的声音哽咽,埋在他颈窝里,语无伦次,“我吃了好多软骨散,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昨天晚上还跳了黄河,差点就淹死了……杨广,我好想你,你怎么才找到我……”
委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说我差点就失了清白,说我被当成货物搬来搬去,说黄河水真的好冷,说我这一路担惊受怕,唯一支撑下来的念头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可那个,我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那个在悬崖边被吊着的答案——
如果小世民没有射出那一箭,如果杨谅没有在最后时刻心软,他到底会不会坚定地选择我?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沾满了咸涩的泪水,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我不想让他为难。
他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不得已而为之。
我明白的,我都懂。
可是……懂的是理智,难过的却是人心。
所以我只能紧紧地抱住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却怎么也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那种明明被爱着,却依然感到荒芜和委屈的感觉,像这满室的水汽一样,无孔不入,将我紧紧包裹。
杨广收紧了双臂,将我更深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一遍遍地摩挲着我的背:
“是我不好,是我来迟了……”
“以后不会了,锦儿,以后再也不会了。”
下人们早已备好了干净的衣裳。
杨广一点一点替我穿好,系好每一根带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低着头,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快,并州本地的名医们鱼贯而入。
他们轮流为我把脉,又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许久,最后战战兢兢地回禀,话术出奇地一致——久病入骨,心神俱损,但寻不到确切的病根。此次受了惊,必须好生静养,断不能再受丝毫的惊吓与劳累。
最后那句他们斟酌了又斟酌才说出口:“否则……药石无医。
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荒芜。
高元死了,那个引发三征高句丽的引子被我亲手掐断;
杨谅死了,四年后那场几乎颠覆大隋、血流成河的祸端也被我提前消弭于无形;
我把所有能预知的灾难都告诉了杨广,我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正在用自己的存在作赌注,去改一个注定倾覆的结局。
可这因果律的反噬,也随着我的每一次干预,加倍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却也在一点点侵蚀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壤。
可杨广不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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