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早布置齐了。

    江宛一愣，有些懵地接了周祥贵递来的香，拜了三拜，又磕了三头。

    起身时，余氏还弯腰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那眼神里的暖意，让江宛明白了些什么……

    今年不同了，托江宛的福，结清外头的货款后，账上还挣了不老少。

    “嫂子给买的糖葫芦！”小禾邀功似的挥了挥手里的糖葫芦，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我没舍得吃，特意留着饭后大家分呢。”

    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张了嘴，嚼了几下，酸得眉头一皱，又甜得舒开了眉头。

    余氏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往她怀里一塞，“这里没你的事，坐外头去包红包，一个包两文钱。镇上孩子多，面生的给包两个就成，常来的那几家你看着添点。”

    “咔嚓”一声脆响，糖衣裂开。

    周祥贵开始在不同方位摆上了香蜡纸烛，先祭四方土地，供四畜。

    灶房里的余氏听了，慌忙擦了擦手，招呼着周祈山和小禾一道出来。

    镇上的商铺都歇了工，李绣娘跟江宛打了声招呼，也上了门板，接上丈夫儿子，归家过年。

    他嘴里还低低吟唱着听不懂的颂词，神情虔诚至极。

    江宛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说着，便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了江宛，另一串则是递给了余氏。

    日子眨眼就到年三十。

    去年这时候，周祥贵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惦记着年货备得齐不齐？祭祖的香烛够不够？

    暮色刚拉上，晚食就轰轰烈烈地开场了。

    灶房里，案板的剁声从天没亮就响起。

    捻起一张红纸，卷成筒，塞两枚铜钱。折脚，压边，再用竹蔑挑一坨米糊刷平封口。

    形状不规则不要紧，乡下小地方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是红纸包的，里头塞了铜板就行。

    一家人先后走到香案前，却都自觉地落后江宛半步，让她站到了最前头。

    一年忙活到头，就为了年底的一场热闹。

    午饭吃得潦草。

    温热的唇瓣贴在指尖，一触即离。

    大早上一起来，一家人都换上新衣裳。

    起初江宛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包上十来个后，便利落起来了。

    藕盒夹了剁细的肉沫，裹上面粉，炸得金黄。

    江宛并不诧异，小禾就是这样乖的一个孩子。

    炖了足足四个时辰的蹄髈，胖乎乎、软嘟嘟的。

    忙到一半，堂屋里传来周祥贵的喊声。

    小禾把着江宛的手，张大嘴巴咬下一颗。

    声音洪亮而郑重。

    江宛明白，余氏是替她把最轻省的活儿留了出来，怕她闲下来不自在。

    “宛丫头，过来拜拜祖宗！”

    没一会儿，她带着那两串完好无损的糖葫芦走了进来。

    小禾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嫂子，吃吧，这个不塞肚子的。”

    江宛就是被这动静吵醒的，披着棉衣就跑进了灶间，“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五花肉切薄片，夹着用赤砂糖拌匀的红豆沙，整整齐齐地扣在拌了砂糖的糯米饭上。

    将剩下的糖葫芦递给小禾，“你吃，嫂嫂吃饱了，暂时不想吃了。”

    她也没推辞，笑着接过，取下一颗糖葫芦递到周祈山嘴边，“尝尝。”

    红纸裁得方方正正，凳子摆好了，小几也搬出来了。甚至小几上还搁了块湿布，好给江宛揩手用。

    周祥贵嘴上嘟囔着，“多大年纪了，还吃这个？”

    她收拾妥当后，坐下来。

    山楂的酸与麦芽糖的甜在舌尖打架，不好判谁胜谁负，只感觉此时此刻，胃是满的，心也是满的。

    他现在是腰杆也直了，说话声也大了。

    说着，又递给她一碗搅得稠乎乎的米糊。

    江宛只觉周围空气都被抽走了，一时间呼吸有些急促。

    余氏也摘下一颗，咬了一半，把另一半往周祥贵跟前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