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坤宁宫内。

    &esp;&esp;窗外蝉声聒噪，一声接一声地扯着嗓子嘶鸣，炽白的日光从纱窗里透进来，在青砖地上烙下一块块晃眼的光斑。

    &esp;&esp;张居正穿着一件家常的纱衫，袖口微微卷起，她将那些弹章翻开逐字逐句地看过，面上既无怒色也无惧意，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抿了一抿，露出近乎冷淡的嘲笑。

    &esp;&esp;这些手段她太熟悉了，同样的路数，先剪其羽翼，再攻其本身，如同蜘蛛结网，等到你发觉时已经被缠得动弹不得。

    &esp;&esp;可惜，她不会被几张弹章吓住。

    &esp;&esp;张居正先取过弹劾张鹤鸣的那封奏折，在折子末尾批了几行字。

    &esp;&esp;大意是张鹤鸣在辽东时与熊廷弼共事乃职分所系，若共事便是结党，则满朝文武皆不能幸免，此言荒谬，不攻自破，原折发还不议。

    &esp;&esp;随后又另取一张空白的笺纸，给张鹤鸣写了一封手书，寥寥数语，只说辽东边务吃紧，兵部责任重大，望其勿为浮言所扰，安心任事。

    &esp;&esp;写罢，她将手书封好，交给陈栩命他亲自送到张鹤鸣府上。

    &esp;&esp;陈栩接过信，见她神色从容，心里便有了底，也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esp;&esp;朝堂上的风波可以靠雷霆手段压下去，民间的舆论却不是几道批文便能左右的。

    &esp;&esp;京城乃天下首善之地，茶馆酒肆林立，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esp;&esp;那些在朝堂上吃了瘪的人自然不甘心就此罢休，便换了法子，将战场从奏折转移到了街头巷尾。

    &esp;&esp;他们不敢明着诽谤皇后，便拐弯抹角地编排出许多话来，有的说皇后牝鸡司晨乃不祥之兆，今年夏天这般炎热便是上天示警。

    &esp;&esp;有的说皇后在朝堂上怒斥言官，失了妇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esp;&esp;还有的说得更隐晦，只摇头叹气说一句如今这世道，女人都骑到男人头上去了，便不再往下说，留下半截话头让听的人自己去品，去琢磨，去添油加醋地传播。

    &esp;&esp;这些话说得多了，总有些耳朵软的会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