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郑一官忍不住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替朝廷辩驳几句,朱笑笑却抬手止住了他,转向施维拉问:“这濠镜澳码头上的商船十艘里有几艘是你们葡萄牙的?那些运生丝的、贩瓷器的、卖茶叶的,哪一个不是华商?你们佛郎机人不过是靠抽华商的税过活,从吕宋运些香料,从倭国贩些倭刀,真正把生意做大的哪一个不是华人?你把华商的辛苦经营算作自己的功劳,又把朝廷这百年来对濠镜澳的包容和善待当做软弱可欺!这便是你们葡萄牙人所谓的信用和公道么?”
&esp;&esp;朱笑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施维拉总督,你我心中都很清楚,你们在濠镜澳的兵力不过三四百人,你们的夹板大船虽然能抗风浪,可要从果阿调一支援军过来少说也要半年。这半年里,若朝廷水师封锁珠江口,断了你们的补给,你那三四百土著兵能在濠镜澳撑上几天?他们替你们打仗,图的是几两银子的饷钱还是图你施维拉个人的威望?一旦断粮断饷,你猜第一个掉转刀口砍你的人会是谁?关税章程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只要贵方还认我大明朝廷这个地主,一切都可按规矩来商榷。贵方在濠镜澳居住通商多年,与本地百姓相安无事,朝廷也不愿轻易动刀兵,此番只谈关税,不谈其他。”
&esp;&esp;施维拉站在原地,脸上那层油光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灰扑扑的汗渍,他固然刚愎自用,却并非蠢人,知道这个朱公子既非寻常商贾,也绝非什么锦衣卫千户,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要么是朝中手握实权的重臣,要么就是更可怕的存在。
&esp;&esp;不管他是谁,他方才点出的葡萄牙在濠镜澳的兵力虚实、补给线软肋、援军时限每一条都精准无误,这意味着对方在见他之前已经把濠镜澳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而他施维拉对这个朱公子的来历却几乎一无所知。
&esp;&esp;这场仗还没打便已输了!
&esp;&esp;郑一官在一旁看了半日,心中早已对皇帝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见施维拉的气势已颓,便适时走上前去用葡语低声说了几句软话,给这位总督大人递了个台阶。
&esp;&esp;施维拉终于开口:“朱先生,三方合议的事,我需要向果阿方面报告,这不是我一个人能马上决定的。至于增筑炮台,我可以承诺暂停,但已经建好的不能拆除。”
&esp;&esp;谈判嘛,不可能直接一锤定音,朱笑笑也没指望一席话就让施维拉彻底服软,那不现实,他要的是争取时间,给朝廷整顿水师训练海军留出喘息之机。
&esp;&esp;只要施维拉肯退这一步,后面的棋他便有的是法子慢慢下。
&esp;&esp;“那便这样,泊税加征令从即日起搁置,恢复旧例。三方合议的事,就等总督大人的请示结果,但在此期间不得有任何单方面擅改关税的行为。至于炮台,已经建好的朝廷暂时不计较,但从今日起不得再添一砖一瓦,否则后果自负。总督大人,君子协定?”
&esp;&esp;施维拉盯着他伸出的手看了好几息,咬着牙站起身来,伸手与他握了握,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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