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到了家里，院内静悄悄的，齐秀才的书房里却还亮着灯。

    &esp;&esp;她有些奇怪，齐秀才是极节俭的人，怎会亮了一个通宵？

    &esp;&esp;高素卿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esp;&esp;齐秀才趴在书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壶，一盏油灯烧得只剩薄薄一层灯油，火苗在晨风里忽明忽暗。

    &esp;&esp;她皱眉走进书房，推了推齐秀才的肩膀：“相公？相公，天亮了，怎么在这里睡？”

    &esp;&esp;齐秀才被她推了几下才迷迷糊糊抬起头来。

    &esp;&esp;他面色潮红眼眶凹陷，头发蓬乱，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前襟沾了大片酒渍。

    &esp;&esp;他盯着高素卿看了好几息，似乎才认出她是谁，旋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哟，这是哪阵风把高大人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搬去宫里做娘娘了呢！”

    &esp;&esp;高素卿闻着他满口酒气，强压着火气道：“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歇息。”

    &esp;&esp;她伸手去扶齐秀才的胳膊，却被一把甩开了。

    &esp;&esp;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扶着桌沿站稳，斜睨着妻子，阴阳怪气道：“高素卿，你如今可是风光得很啊，出入六部，跟那些尚书侍郎平起平坐，连工部的郎中都被你骂得狗血淋头，好生威风！”

    &esp;&esp;齐秀才越说越激动，一把抄起桌上的空酒壶砸在地上，壶身碎成几瓣，残酒溅了满地。

    &esp;&esp;齐秀才单名一个璋字，保定府清苑县人，读了半辈子书，至今连个举人都没考上。

    &esp;&esp;他本就因为妻子在宫中做女官不大乐意，觉得夫为妻纲天经地义，可高素卿每月带回家的俸禄比他这个白身秀才挣的不知多了多少倍，家里的吃穿用度大半靠她支撑，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esp;&esp;后来高素卿受到皇后重用一路升到了机要房行走，月俸涨到了八两银子外加米面布匹等诸般补贴，放在保定也算是数得着的殷实人家。

    &esp;&esp;齐秀才心里虽仍有疙瘩却也渐渐松动，甚至盘算过让高素卿在皇后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弄个国子监的监生名额或是各部的书吏差事。

    &esp;&esp;以她如今的地位，这点事想来不难，可高素卿每回听他提起都给堵了回去，只让他专心备考，先把举人考到手再说别的。

    &esp;&esp;齐秀才心里窝着一股火，心说正是考不上才舍下脸让你帮忙，你倒好，不但不帮忙还反过来教训我！

    &esp;&esp;他不敢当着高素卿的面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日子久了这股不满便像酒曲发酵一般越积越浓。

    &esp;&esp;更让齐秀才难堪的是子嗣之事，他与高素卿成婚十余年，膝下空空如也。

    &esp;&esp;高素卿在宫中忙于公务，经常加班，难免顾不上他，高素卿也知道这件事理亏，便主动给他安排了一个通房丫头，唤作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