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居正回过神来，将他的手从额头上拨开，道：“没什么，方才跟母亲说了些家常话。”

    &esp;&esp;她又将《妇婴大全》拿起来翻了两页，做出专心阅读的模样。

    &esp;&esp;朱笑笑也不追问，只是脱了靴子往榻上一躺，把两只脚翘在矮几边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esp;&esp;他今日批了大半天的折子，眼睛都有些发酸了。

    &esp;&esp;张居正见他这副毫无帝王气势的懒散模样，忍不住拿书敲了他一下：“注意仪态。”

    &esp;&esp;朱笑笑闭着眼道：“这里又没有旁人，在自己家里还端着不成？”说着又往榻里挪了挪，把脑袋枕在张居正腿边，活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大猫。

    &esp;&esp;张居正也懒得再纠正他，只是将腿挪开了一些，朱笑笑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睁开眼坐起来，往边上挪了半尺，“碰着了？”

    &esp;&esp;“没有。”张居正瞧他这般紧张，将书搁下，端端正正坐直了，朱笑笑松了口气，问道：“你对蒲家了解多少？”

    &esp;&esp;张居正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若说的是泉州蒲家，似乎在当地颇有名望，拥有不少商船田产，福建布政使司呈上来的清田册子，蒲家的田产数目倒也不算出格，都在朝廷法定限额之内，考成法推行时他们也颇为配合，并未曾多加留意。怎么，这蒲家出了什么事？”

    &esp;&esp;朱笑笑倒不意外，张居正那样的执政者在上头盯着，蒲家自然不会往枪口上撞。

    &esp;&esp;他将今日郑一官所报泉州蒲家之事简略说了一遍，“朕也是刚知道，泉州蒲家分两支，一支是本地蒲，乃蒲氏远支旁系，与蒲寿庚一脉划清了界限，倒还算安分。另一支是外来蒲，乃蒲寿庚的嫡系后人，当年蒲寿庚有个儿子在海外经商躲过了太祖清算，如今外来蒲凭借海外财富已彻底压过本地蒲，又与荷兰人暗中勾连，企图将我水师新式战船与火器的图纸盗卖出去。”

    &esp;&esp;张居正面上露出几分意外，眉头微微皱起，蒲寿庚的后人竟还在泉州？

    &esp;&esp;“这外来蒲既是蒲寿庚嫡系，又是叛臣之后，怎敢大摇大摆地回乡认祖归宗？”

    &esp;&esp;“有银子什么事办不成？”朱笑笑嗤笑一声，“他们在占城、暹罗经营了百余年，积攒的财富足以买下半个泉州。嘉靖年间海禁松弛，朝廷对开国之初的禁令也不再严加追究，蒲氏后人便趁势浮了上来。”

    &esp;&esp;张居正只记得蒲家在地方上修桥铺路，施粥济贫，名声颇好。

    &esp;&esp;泉州天高皇帝远，蒲家也很配合官府考成清田，缴纳赋税从不拖欠，她便只当他们是平常富绅并未过多留意。

    &esp;&esp;如今想来，蒲家当年之所以那般配合，恐怕并非出于对朝廷的忠心，而是不愿让官府深查他们的田产与海贸账目，以退为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