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迎上前。

    卯时将近，萧墨珩没有再耽搁，带着书册前往弘文馆。

    「祖父，这里怎么比外面还冷？」

    「内廷说今年物资不足，要等下一批。」

    明日仍要按时入馆，他不能迟到，也不能缺了功课。

    寒气沿着窗缝鑽进房中，吹得桌上的烛火不断晃动。

    「往月的份例呢？」

    萧墨珩重新握住笔。

    「娘娘的药一日要煎两次，夜里又不能断炭，这些根本不够。」

    柳玄之沉声道：「先带老夫去见娘娘。」

    「可殿下也会冷啊。」

    白日里从弘文馆带回的功课尚未抄完。

    「母妃夜里会咳，不能再受寒了。」

    当日傍晚，萧墨珩从弘文馆回到冷华宫。入夜以后，外头的风势又渐渐大了起来。

    角落只剩下半筐黑炭，碎炭多，完整的炭块很少。即使全部省着用，也支撑不了几日。

    墨汁在砚台中冻得发稠，笔尖蘸过之后，很难顺利落墨。

    「若全部拿来，殿下夜里怎么办？」

    柳玄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屋里没有炭盆。

    萧墨珩的声音仍旧不高，语气却十分坚持。

    萧墨珩看着那半筐炭。

    他仍穿着那件旧冬袍，外面披着一件不甚合身的薄斗篷。桌案上摊着昨日抄写的经文，字跡到了后半段，明显比前面僵硬许多。

    萧墨珩坐在书案前，身上穿着两件旧衣，外面又披了一件稍大的薄斗篷。

    兰心站起身。

    「全部拿过来。」

    如今他才刚得到进入弘文馆试读的机会，冷华宫便连应有的冬衣与炭火都迟迟没有收到。

    萧墨珩听见母妃的咳嗽声，低下头，继续写完剩馀的功课。

    「这么冷的天，怎么能不用炭？」

    「柳老院使。」

    冷华宫的殿门一推开，迎面而来的不是炭火暖意，而是一阵刺骨寒气。

    冻僵的手指并不灵活，写出的第一笔微微偏斜。他停下来，等指尖恢復一些知觉，才重新抄写。

    「已经所剩无几，只能留给娘娘夜间取暖与煎药。」

    兰心带着他走到存放炭火的小屋。

    翌日下午，柳玄之带着柳初棠再次入宫。萧墨珩也刚从弘文馆回来不久。

    柳玄之问：「殿里为何没有烧炭？」

    「如今已是深冬，冷华宫的炭火为何还未补齐？」

    萧墨珩沉默片刻，才低声说：

    柳初棠没有跟进内殿。

    偏殿门没有关严。

    「我房里还有一些。」

    「我白日多在弘文馆，不会一直留在这里。这些炭先给母妃用，至少夜里不能让她受寒。」

    「四殿下——」

    「我不用。」

    兰心看着他。

    柳玄之抬眼看向殿内。

    「娘娘若知道，一定不会答应。」

    「今年的炭火还没有送来。」

    外殿没有炭盆，只有一盏烛火在桌上燃着。窗缝虽然已用布条塞住，仍有细微寒风不断渗入。

    她轻轻推开，看见萧墨珩正坐在窗前读书。

    柳初棠听见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实的斗篷。

    兰心看向他身上那件已显单薄的旧冬袍。

    兰心面露难色。

    「先看看还剩多少炭。」

    另一边的内殿亮着灯，容妃房里的炭盆仍在燃烧。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很快又重新安静下去。

    「四殿下房里的炭也不多。」

    「不要告诉母妃。」

    兰心蹲下身，将碎炭捡在一起。

    「我多穿一件衣裳便好。」

    柳玄之看了一眼空荡的外殿。

    窗外风声愈来愈急。

    他放下笔，将双手拢在袖中暖了一会儿。

    即使只有六岁，萧墨珩也明白，有些事情未必只是巧合。

    兰心抬起头。

    「冬衣呢？」

    冷华宫今年的新冬衣尚未发放，萧墨珩能多穿的，也只有几件往年留下的旧衣。

    她抱着小药袋，独自走向偏殿。

    「我只是在屋里读书，不必一直添炭。」

    她今日穿着新做的冬衣，袖口与衣领都缝着柔软的棉绒。走进冷华宫时，尚且觉得寒冷，更难想像萧墨珩夜里如何在这里读书。

    「也没有送来。」

    柳初棠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兰心沉默片刻。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