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喻连完全没办法放松，他在谢久白怀里挣扎着，哭声都嘶哑了。

    师父怎么会死呢？

    屋内没有点灯，也是一片漆黑。

    “如果他们没来，你打算怎么告诉我？”

    这么猝不及防的告别，发生在他觉得平平无奇的一天。

    喻连明白了：“原来是不打算告诉我。想要一走了之，或许只会给我留一封信？或者让师伯告诉我。”

    “到我死亡那天，就算是一辈子了。”

    屋内亮起柔柔的暖光。

    “难过要分担开，才不会把一个人压垮。师父，我们成婚了，我是还不够成熟，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得相信我，相信我缓过来之后能承接你的情绪，能消化你的情绪，而不是一个人什么都憋着。”

    “才不算！谢久白你就是个骗子！骗子！你还说等我百岁之后我们要宝宝！现在连百岁都没到，算什么一辈子！骗子！”

    谢久白紧紧抱住他，任由他踢打抽泣也不松手。

    他以为喻连又会哭或者骂他几句打他几下，可是喻连却吐出一口颤抖的气，从他怀里挣开，与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谢久白掌心扣在他脑后，闭着眼说：“……阿连没有不懂事。”

    翻涌的气息被谢久白压了下去，喻连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滚烫的血，整张脸都白了。

    谢久白目光一缩，将他压在怀里，灵力疏解着喻连的经脉，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低声安抚：“阿连！阿连，情绪别激动，深呼吸……放松……”

    ‘死亡’二字犹如压垮喻连情绪的最后一片雪花，他哇哇大哭，和小时候丢了糖没什么两样了。

    他们回来之时外面天色还是亮着的，现在已经变黑了。

    “没有不懂事。”

    喻连灵力逆流，心脏抽痛，经脉淤堵之下，心脉和经络泛起赤金红光——这是心疾发作前的征兆。

    谢久白被他这几句话逼得眼圈泛红。

    “……”

    喻连眼睛压在他肩头：“还有多久？”

    这一口血吐出来，也许是从应激状态出来了，也许是没力气挣扎了，总之他呆站着流眼泪，却没用动。

    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眼前模糊一阵清晰一阵，像一只应激之时什么也听不进去的猫，疯狂挣扎抗拒接收周围一切讯号。

    四大仙门的人找上门来，也是感觉到他在地下的封印屏障撑不过今晚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九州，也知道我不能任性。师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明明你已经很难受了，忍着难过替我打算、准备了这么多……可我还这么不懂事。”

    谢久白：“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你。”

    在这种漆黑和寂静里，喻连看见了谢久白颈侧被他抓出来的伤痕，他才像是醒了似的，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慢慢抬起，反手抱住了谢久白，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缓了片刻，才说：“阿连，我还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本来是打算之后给你的。”

    十几年来，第一次在不是初一的日子里发作。

    他从来没想过师父有一天会死。

    “如果等你走后，我才反应过来，你教我做菜，做那么多腌菜，给我做衣服其实都是为了告别。我觉得那一刻我一定会痛彻心扉，我会想，你给我准备这些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过。我一想到你那么难过，我就要疼死了……”

    喻连双手捧住他的脸，这是种很珍爱对方的姿势。他眼里的难过、心痛和温柔与眼泪一同溢出来了。

    谢久白默然片刻，“今晚。”

    他牵着喻连的手走到桌前坐下，点了灯。

    什么大义什么九州天下，都比不过此刻他的钻心之痛。

    “师父，你就该直接告诉我，不需铺垫，不需委婉。我不只是你的弟子，还是你的妻子。凡人都说夫妻患难与共，一体同心，你不告诉我，只自己难过，当我知道了，我只会加倍难过。”

    喻连太年少了，才十八岁，在甜蜜过一段时间后，骤然知道在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师父、道侣，马上就要死了。

    他反复道歉：“对不起师父，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