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车辇沿着山道驶回洛阳,元霁倚在车内,仍在低头看折子。元明月老实了许多,不敢再闹腾,只将目光投向帘外,望着一路掠过的春景。
&esp;&esp;车辇刚驶出山道,便有侍卫上前想禀报些什么。元明月目光一扫,恰好看见道旁正跪着两道身影。
&esp;&esp;她一眼认出那是崔令莺,嗓音娇滴滴的,话里的讥讽却如何也压不住了:“崔家可真有骨气……”
&esp;&esp;元霁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眸望去,目光穿过摇晃的车帘,沉沉落向跪在地上的人影。
&esp;&esp;女子脖颈低垂,手臂被身后仆妇牢牢按着,一动不动,看不清面容。浅淡裙裾在泥地上铺开,好似一朵即将枯败,从而发黄、发皱的花。
&esp;&esp;元霁眯了眯眼,元明月还在嘀咕着什么,他却一个字也未听清。
&esp;&esp;那日砸碎发簪如此决绝,他还当崔令莺骨头多么硬,绝无可能再低头求他。
&esp;&esp;却不料她果真是蠢,崔氏满门更是蠢得可笑,难不成以为推出个女人,便能令他心软?
&esp;&esp;元霁不禁心中鄙夷。
&esp;&esp;他也给过余地了,是她不识抬举,是她胆大包天。事到如此,还敢不知死活地往自己眼前凑。
&esp;&esp;随驾的萧仰也于此时调转马头,来到车辇下,低声问道:“陛下可要召见崔娘子?”
&esp;&esp;他虽是少年心性,却并非愚钝。这二人几番来往,纵使元霁一字未提,萧仰也察觉出什么。何况他多少有些不忍,崔令莺尚在孝中,如此卑微之举,想必是在族中处境艰难。
&esp;&esp;元霁收回视线,再未多看:“不必。”
&esp;&esp;隔了这些时日,他已能够平静地对待崔令莺,断不会再失控。
&esp;&esp;帝王仪仗,半道停驻岂非荒唐,何况她如今是个什么身份?更遑论洛阳政务堆积,他无暇分心。
&esp;&esp;车驾丝毫未缓,卷着尘土驶过跪在道旁的人。
&esp;&esp;元霁始终垂眸翻着折子,心无旁骛。
&esp;&esp;直至元明月被颠簸得昏沉睡去,车辇内彻底安静下来。
&esp;&esp;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小案一角,鬼使神差一般,伸手取过那本书。
&esp;&esp;那副丑得像是辟邪符般的画,便夹在书页间。
&esp;&esp;连元霁自己也不甚明白,为何独独带上了它。
&esp;&esp;他当真从未见过这般丑得理直气壮的东西,鬼画符也敢献宝似的捧来,哪怕在墨盘里撒把米,让鸡啄着走,恐怕都画得比她好。
&esp;&esp;可此刻他坐于华盖宝车中,帘外春风醉人,手边奏章堆叠,妹妹甚至仍睡在身侧,捏着这副丑画出神的,却是他自己。
&esp;&esp;重返灵山,往事层层复现。不过一张破纸罢了,却勾起潮湿的春雪,与那首曲调别扭的吴歌。
&esp;&esp;桩桩件件都与崔令莺有关,仿佛有什么被他刻意遗落,徒劳地扰人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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