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巫祝脸上泛着诡异的青白，盯着他，眼眶几近浓墨般的黑，慢慢拉出一个笑。

    &esp;&esp;方士踏罡步斗，焚符念咒，碎裂的符纸朝空中飞去，又如残雪般纷纷落下，直至正中巫祝猛地浑身一颤。

    &esp;&esp;天子至今还不曾临幸皇后，却亲自指派御医，时常去明光殿问诊，以至于皇后凤体羸弱的传闻逐渐为人所知。而与此同时，崔氏女被带入宫中承宠，即便冠上他姓，也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免不了使众人心惊胆战，刚将女儿送入宫的几族尤其如此。

    &esp;&esp;眼前的这一切无比滑稽，甚至滑稽到令他几欲发笑。

    &esp;&esp;声音断断续续，空空茫茫，似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出来。

    &esp;&esp;元霁已然失了耐心。今日敢以亡灵作乱，敢插手他后宫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esp;&esp;她额头上的血洞也哗哗淌血，激荡着喷洒在他眼前，汇成无数猩红的画面。

    &esp;&esp;秦慎在旁看得分明，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esp;&esp;“够了。”元霁嗓音嘶哑。

    &esp;&esp;她头颅低下，断了似的垂落着，嘴唇也翕动发抖，喉中溢出些“嗬嗬”的动静，怪异不似人声。

    &esp;&esp;话音落下，殿中烛火却倏地一晃，而后元霁听到背后有人唤了一声“霁儿”。

    &esp;&esp;后宫一日未有皇子出生，前朝众人的心便也随之吊起，高悬着无法落地。

    &esp;&esp;他们大多是铲除崔氏的有功之臣，如今陛下却失心疯了一般，日夜宠幸崔氏女。倘若来日真生下皇子，这几族又哪能捞着好处……

    &esp;&esp;元霁缓缓扫过这满殿装模作样的人，忽然怒极反笑，一甩衣袖便要转身。

    &esp;&esp;天色稍显昏暗了，侧殿内，元霁面无表情站在阶上，负手看着面前的招魂仪式。

    &esp;&esp;“霁儿……”

    &esp;&esp;巫祝恍若未闻，仍在继续喃喃旁人听不懂的话。

    &esp;&esp;母妃是不是要带走他？

    &esp;&esp;“霁儿……你躲在帘子后面……是不是？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esp;&esp;“来人，把殿中所有方士、巫祝连同涉事礼官，尽数拿下，逐一用刑彻查。”

    &esp;&esp;陛下这般介怀生母的身后事，若在此时重提崔氏女的血脉身世，冠个不祥之名，惹得陛下心生厌弃，再想处置她便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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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是昏聩无能的父皇，还是任凭堂下如何敷衍糊弄、胆敢拿生母亡魂装神弄鬼，都只能忍气吞声的小皇帝？

    &esp;&esp;元霁漠然听着，指节却逐渐收紧。

    &esp;&esp;元霁没再动，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凝固的石像。

    &esp;&esp;他耳边忽然嗡嗡作响，浑身肌肉也随之发僵，瞬间绷到极致。

    &esp;&esp;他脚步陡然一僵，猛地回过头。

    &esp;&esp;连母妃也不愿让他当这个皇帝吗？

    &esp;&esp;“你为何……不救娘亲？”

    &esp;&esp;他们把自己当什么？

    &esp;&esp;上百盏灯烛微微摇曳，映得案上贡品影影绰绰，泛着一层古怪的光晕，仿佛当真不再属于这人世间。

    &esp;&esp;他死死盯住她的脸，脑中像有一把重锤在砸，耳边满是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声，似有无数个母妃在哭嚎质问。

    &esp;&esp;殿中再无一人动弹，皆屏息不语，静得针落可闻。

    &esp;&esp;如此一来，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插手了。

    &esp;&esp;母妃是不是来找他寻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