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末世，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秦绍对于他这句话没有任何异议，像他们这种早早就进入社会打拼的成年人，什么大道理都懂。

    “老江跟了我很多年。”

    他突然说了句不相关的话，而井烨并没有见过老江。

    “我十六岁彻底选了这条路开始，像一条被人踢来踢去的野狗，只有老江带着我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当时他28岁。”

    “后来我十九岁成为了二把手，老江还是老江，甚至听我的比听大哥的还要多。”

    井烨静静的当个不应声的听众。

    “二十二岁的时候闹了一场大的变动，大哥被人害死了，我从瓜分的一堆势力里拼死拼活，拼着去死才抢回来不少东西，老江受了伤，当时他34岁。”

    “他没结婚，说感情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

    井烨没打断。

    直到听到后面才明白过来秦绍提起老江整个人的意义。

    “我知道他是表面把我当老大，其实心里早就当儿子对待了。”

    “后来他捡了个儿子。”

    “就是林宇飞。”

    “长得又瘦又小，很像我当初十六岁时狼狈的样子，他三十五岁有了自己真正的干儿子，十九岁的林宇飞……一口一个干爹的叫。”

    “不像我，撑着老大的身份冷脸。”

    “病毒爆发之后全部都沦陷了，我只带出来了三个人，张莽、老江、林宇飞。”

    “现在我28岁。”

    “他40岁。”

    “等我40岁的时候，他还是40岁。”

    秦绍说出的语气挺随意，话音也很轻，但是井烨还是觉得腮帮子发酸，无法形容自己得知林宇飞已经是第二份愧疚时的心情。

    秦绍并不在意井烨听了之后有什么想法，反而他现在或许真的需要个听众。

    就听听就行。

    “老江死的时候不得已，我连尸体都没管就带着人走了。”

    “就想着……替他带着干儿子。”

    “现在。”

    “林宇飞也死了。”

    ……

    就那么平淡又声调轻微的几句话，在嘈杂的厂房里根本就不突兀，可是在井烨增强的五感中还是能听见那呼吸转换时候的细微抽气，以及夹着一截弹壳的手指的剧烈颤抖。

    当时井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发现秦绍的手指往后藏的时候他一把就抓住了。

    大概是因为看不得别人硬撑。

    攥住的当刻发觉对方手上的茧子和伤口比自己还多，立马脑子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攥了个大老爷们的手！

    秦绍抬眼看他，眼皮出现了疲惫的褶皱，深棕色瞳孔里的攻击性立马显现出来，把井烨给尴尬的撒手不是不撒手也不是，刚想找点什么借口。

    结果不远处嗷一嗓子。

    两个人瞬时回头，正看见周阳惊惶的拽着井灏的衣服，霍进吓得脸都白了。

    “阿灏！”

    井灏晕了。

    顿时井烨什么都顾不上了，抽回手就飞奔了过去。

    “阿灏？怎么回事！”

    井烨几乎是扑了过去双膝砸在地面上，托着弟弟的后脑勺不停的拍着井灏发白的脸颊。

    “阿灏！”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就蹲在边上盯着那团红色藤蔓看来着，怎么突然就晕倒？？

    “阿灏！醒醒！听见我说话没有？”

    霍进的脸都吓到白的发青，托着井灏的身体也不敢乱动，双手就那么僵着托着感受后背不明显的心跳，仿佛这样能找回点安心。

    “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低血糖了？还没吃东西呢！”

    然而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低血糖，井烨强压下恐慌凭着当哥哥的稳重迅速检查井灏的身体状况，寻找脉搏，听心跳声，又感受了一下呼吸。

    就这么短暂两分钟的时间井灏的体温就明显开始偏低。

    从正常的体温变得用手摸都透露着一股子死气。

    霍进都吓出了哭腔。

    “乖乖你可别吓我，可别吓你哥！刚才还好好的……”

    井灏的生理机能快速下降，周阳揪着沈言的衣服催促他一定要救井灏，沈言早就发动了愈合能力。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细胞和血ye根本就没有问题，但是体温就是在变凉。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到喉咙发干慌不择路时。

    传来了一道散漫的京腔，范墨染靠在机器架子上瞅着井灏那白到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