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落落的抬眼，黢黑空洞的眼中，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到冷硬的泥土地里。

    “我的师兄弟，全死了。那船夫，也死了。”

    “那合力一击，水怪本应是要死了的，可那水怪，竟要与我们同归于尽。”

    “我师兄弟挡在我前面，一个个成了血人，那船夫替我受了击，他说他不后悔。”

    那水怪自爆而亡，洋洋洒洒成了碎片，血浆散落空中，小怪们也跟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纷纷爆炸。

    顾云起浑身被血糊着，灵脉已然是半废了，胳膊骨头也断了，那船夫倒他身上，只能顺着滑下去，顾云起已经不能动弹半分了。

    那船夫嘴里喃喃着一些话。

    他说他是最有本事的船夫，泸州上下没一处水域是他不曾涉足的，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派上用场，他翘首以盼的，等的就是这一天，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终日在那脏乱腥臭的渔船里终日做着同样的事，一辈子这样碌碌无为过下去的。

    “我有个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叫大宝小宝。”船夫口鼻中不断有血ye涌出，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希望…能帮我照应些…我对不住他们…”

    他痛苦的出声，视线渐渐模糊。

    “希望…他们不要怪我。”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顾云起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血是泪了，他只感觉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搅的他生疼。

    师兄弟的死，船夫的死，自己成了半废。

    只是身上的疼更甚，他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半月之后。

    青云派的人最后还是来了，照顾他的小师弟见他转醒很是惊喜。

    “云起师兄…”

    “他们呢。”

    顾云起开口。

    那小师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嗫嚅着不敢开口，似乎要哭。

    “他…他们…”

    跟着他进洞的，一个都没回来。

    “师兄！长老吩咐等你醒了，就接你回去！我们离开这！”

    小师弟还是哭了，泪珠往下掉。

    “我已经是个残废了。”

    顾云起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有些诡异。

    “师兄…！”

    “跟长老回去复命吧，我就留在这。”

    他不走了。

    ——

    “云起…师兄！”

    顾云起回过神来，他竟不知道自己在这半天里，到底是在神游，还是在说话。

    他好似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过去，又好像只是现在现在的角度平静的叙述。

    只见他一回眸，黎蜀已经哭的梨花带雨，鼻涕跟着眼泪一块下来。

    “呜呜…”

    他哭着，还把楚河铭的袖子扯过来，拿去抹他的鼻涕。

    夜风吹的更冷了，顾云起腿都一阵酸麻，这两个师弟愣是陪他在这站了这么久。

    “耽误你们俩了，让你们听我说些个糟心事儿。”

    顾云起带着歉意道。

    “怎么会，我们一点没被耽误！”黎蜀道。

    顾云起只笑笑，便迈动了久不活动的腿，挽着两人要走。

    “走吧，咱回去了。”

    “所以，师兄，你自那后，便一直在找他的妻子吗？”楚河铭出声道。

    顾云起愣了下，随后道:

    “对。”

    “我自后便留在了这泸州传讯台当了个差，负责与门派联系。有青云派的弟子留下，城主更是巴不得。此后，我便一边养伤，一边托城主，找符合特征的孤儿寡母了。”

    “刚丧夫，有俩孩子，叫大宝小宝的，按着这个找，再加上当面询问番，便找实了。”

    “于是这些年，我便一直关照着母子三人，他妻子是个有气节的女子，纵使我说他的丈夫是个英雄，我感激她是应该的，可她却也一直不怎么肯接受我的帮助，我也只好找些理由勉强接济。”

    “是个坚强的好女子。”楚河铭难得的有耐心听人说话。

    很快，三人便绕出了昏暗的小巷，接着走，视野便越来越开阔。

    一座楼邸便展现在三人面前。

    那建筑与整座城的建筑风格都是不同的，花白的墙体，灰色的瓦砾，和他们门派那寡淡的风格如出一辙。

    果然还是这丧葬型风格。

    “行了，快进吧。”顾云起情绪收的差不多了，扯着两人就进去。

    “当时城主非要建一座新楼，我拒绝了。”顾云起合上门。

    里面是很简单的陈设，甚至还保留了掌柜台和一堆桌子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