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薛楼一把抓起,扭头拿过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老小区顶楼都有天台,大步跨上楼时薛楼忽然想,跑出来干嘛?语音通话,又看不见自己家有多乱。
可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推开门,站在天台边。
初夏的夜,寂静无风,路灯低垂,树影匍匐在脚下。
薛楼喘着气,握紧震动的手机。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确认了一件事,顾似桥的手机上早就没有这个过时的软件。
每一天,薛楼都像记备忘录一样对着他们的聊天框自言自语,等一个自娱自乐的低概率,等一个他虚构的答案。
所以聊天框里弹出回应时,薛楼热血上涌,毫不犹豫地回应了,不论对方语气多疏离,多不像十七岁的那个顾似桥。
如果几天前他遇到的是一场骗局,此时此刻,还要选择重蹈覆辙吗?
薛楼调整呼吸,闭了闭眼,在最后一刻按下接通。
“顾似桥,”他的声音几乎消失在江城的夜里,“你找我?”
……
“十年很久的,顾似桥。”薛楼说,“你不愿意说的,我不愿意说的事,太多太多了。”
仪器不知疲倦地滴滴作响,史迪仔手偶依偎在枕边。薛楼握着顾似桥的手,抵着唇,闭上双眼。
“再不理我,我就只能把我的聊天记录念给你听。”薛楼喃喃地说,“就从……高三上学期的继续吧。九月二十九日——”
蓦地,薛楼剧烈一颤,触电般抬起头。
细微的、奄奄一息的咳嗽声,顾似桥睫羽抖动,眼皮勉强掀开一道缝。
薛楼像石膏雕塑一样僵住了。
温热的掌心里,顾似桥的手指小幅度地动了一动。
“别,念经了。”顾似桥垂眼,面罩下双唇微微张着,“再背我的,黑历史,我特么,打死你……”
饱满的一滴水砸在被单上,洇开一片chaoshi。
薛楼握紧顾似桥的手,低下头伏在床边,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
欠债第七十七天
病房里弥漫着食物香喷喷的味道, 康帅坐在木桌边,把一碗加辣加醋的麻辣烫嗦得秃噜秃噜响。
“三天了,还不能吃饭吗四哥, ”康帅咬断牛筋面,“也是, 你现在应该也只能喝点汤什么的, 净是些嘴里淡出鸟的玩意。”
病床上, 顾似桥靠着软枕, 眼神幽怨:“康帅,过来。”
“干嘛?”
“把麻辣烫扣你脑袋上。”顾似桥冷笑, “在我面前吃味这么大的东西,馋死我你就舒服了是不是?”
“没办法啊,不吃我饿。”康帅很委屈,“照顾病人很耗费体力的。”
顾似桥愤愤地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病房门推开,护士带着一个人进来:“顾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可以的话要试着多下地走走,小心术后粘连。”
“我现在坐起来都疼得要命……李伯?”
护士走过来换药,李总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恢复得还好吧, 似桥。”
“好极了,除了闻着康帅的麻辣烫的时候感觉胃里会反酸水。”顾似桥有气无力地瞪了康帅一眼。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吗,”康帅辣得斯哈喘气, “四哥的血袋尿袋都是我给换的, 今天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一直抓着我胳膊, 挠了我好几道印子!这算不算工伤?”
“算你该打。”顾似桥说, “干这么点活就叫唤个没完, 你怎么不看看薛楼,人家……”
他意识到什么, 住了口。
“今天来探望您的人倒是齐。”护士摘下打空了的药瓶,笑道,“顾先生,您表哥呢?”
“他去药店了。”顾似桥说。
“表哥?”康帅挤眉弄眼,“哪个表哥?”
那副明知故问的贱样看得顾似桥冒火,要不是扯着伤口,他真想一枕头把康帅连人带麻辣烫打翻。
护士出去了,康帅拧开一瓶冰红茶,灌了几口:“不跟你闹了四哥,你还是让薛神回去歇一天吧。”
“我说过这里有你,人家不听,大概是觉得你靠不住吧。”顾似桥冷嘲热讽,“你得反思一下自己在别人眼里都是个什么形象。”
“这不是重点,”康帅辩驳,“薛神这段时间真的很累的,你是不知道,他就差变成千手观音了,所有事一把抓!”
顾似桥皱眉:“他干什么了?”
他看向李总,老人竟然一脸赞同,康帅的话似乎完全没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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