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树下,温斯语抱着餐盒,起身,四处张望,还以为贺知意在偷看他呢。
他又坐回了树下,拿起小兔苹果,大口吃掉,反正贺知意会再给他削。温斯语也决定要戴上助听器,这样如果贺知意真的来偷看他,他就能很快发现了。
温斯语回家,戴了助听器。
贺知意在打电话。温斯语想偷听,他想知道贺知意是不是在跟别人说他。
他现在不是很担心,但之前他们吵架的时候,每次贺知意和别人说话,或者打电话,他都很紧张,害怕贺知意跟别人说他不乖,在说他的坏话。
贺知意的电话已经挂了,在厨房给他做晚餐。
温斯语把铅笔盘着的头发放下来,挡住助听器,悄悄去找厨房。
厨房开着抽油烟机,有点吵,温斯语不喜欢,但他听见贺知意的声音了。贺知意在自言自语。
“晚上做点牛rou吧,昨天鸡rou吃得很少,又想到了从前养的鸡?还好没养过牛。”
“配菜烤点胡萝卜和芦笋,上次豆子没怎么吃,说是我?什么乱七八糟的,坏兔子。”
贺知意拿餐夹,问站在门边睁大眼睛的温斯语:“怎么了?”
温斯语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他现在知道了[坏兔子]并不是在说他坏,因为贺知意在说的时候,语气是甜蜜的,原来这也是戴助听器的好处。
贺知意的话好多。
看书的时候,不仅会戴眼镜,会记笔记,还会哼歌,把他的名字填进每首曲子里:“温斯语~斯语~温小语~”
跟同事打电话的语气很凶,语速很快。像他玩过的很吓人游戏,朝喷豆子的豌豆射手,加速版。
跟温斯语说话的时候很温柔,有时很无奈,但喊温斯语的名字,像是在嚼一块糖果。
温斯语在日记里这么写。
晚上,当他快要睡着时,他听见卧室门开的声音。
贺知意哼着自创的《温斯语小调》,弯腰捡起地毯上的玩偶,拍拍,放到枕头旁,再去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到八点的日光恰好落在温斯语脸上的角度,最后给温斯语掖了掖被子,“温斯语,乖兔子,晚安”,离开了房间。
温斯语在仅有月光的房间里睁开眼,他摸了摸自己砰砰的心跳,又摸摸耳朵上的助听器,想要永远都戴助听器。
春天到了,温斯语又开始看小说了。
恋爱小说。
他想学习,想从文字里找到形容词和比喻句,来形容他对贺知意的感觉。这很重要,他很依赖文字,文字也是证据,证明他的感觉真实存在。
温斯语看了很多,最后老是看在两个人接吻的片段,喜欢看。
贺知意也亲过他的,在额头。
温斯语摸自己的额头,想要知道为什么小说里会说[迫不及待接吻的冲动],那晚的贺知意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想发简讯问贺知意。
但想了想,贺知意如果在手术,会让手术室的护士读他的简讯。他们要保密的,不能让医院知道他准备喜欢贺知意。
温斯语从床上起来,去厨房做了两份饭菜,带去医院找贺知意。
贺知意这段时间很忙,饭都没时间吃,埃里克跟他告过状,温斯语很担心他的身体。
医院外的豆梨树已经开满了花,满树洁白,飘起来像雪。温斯语拍照想给温正看,等贺知意下班,带他来树下看。
走进温正病房前,温斯语有些紧张。
他今天戴了助听器,没有准备好如果温正在发病该怎么办。好在,温正只是有些意识模糊,拉着他,喊他从前的小名飞飞。
他曾用名叫温飞,五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说是找算命师傅改了名字。但温正从来不叫他这个小名,村子里有其他人这么叫,温正还会纠正他们。
温斯语想扶他起来吃饭,但温正一把推开了他。
温斯语被推到,手打翻饭盒,摔倒在一地狼藉里,疼得他掉出眼泪,耳边响起温正暴躁的声音:“飞飞,你不是飞飞…飞飞!我要我的飞飞…!”
护士听见动静赶来,将温斯语扶起来,说要通知贺医生来看看。
“贺医生在开董事会,呼叫布鲁克医生。”
“好。斯语,你还好吗?”
温斯语点头,等到温正在药物作用下平静睡去后,他进到卫生间里,洗掉手上的油污,擦拭着他专门穿上的新衣服,不停掉眼泪。
他不怪温正,温正只是生病了。可是这样的病太糟糕了,怎么会不认得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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