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视差怪开口了，连接着哈尔的内心，如同之前无数次的蛊惑那样，在他的耳边低语。

    然后，哈尔再次看到了死去的父亲的幻影。

    他真的很想和父亲聊一聊自己的心事，他的童年记忆里出场次数最多的人就是父亲，他是多么崇拜父亲，憧憬对方走过的路，想要快快长大、成为父亲那样的大人。他想要从父亲口中听到那句‘我以你为豪’，他渴望这句夸奖，做梦都想听对方亲口说上一次。他不停地请求，冲着父亲逝去的背影高呼，但对方还是消失了，就和海滨城的绿色泡影一样消融在空气里。

    ‘哈尔。’

    他又再次听到了视差魔的声音，那同时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紧紧抓住那个背影，你这个懦夫，难怪父亲不肯说出半句夸奖的话语。’

    他想让那个声音闭嘴，可是他无法做到。

    ‘可是你很走运，没有抓住你父亲的影子，却获得了那个少女的赞扬和信任……你配吗，哈尔?乔丹，你配得上这份垂青吗，你不觉得害怕吗？因为这样的幸运迟早也会烟消云散。她的笑容不属于你，你只是她生命的过客，她从未选择过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理解你、对你说那些美丽动听的好话了。就像你的父亲一样，她迟早也会成为你心底那道虚幻的背影。’

    他想叫那个声音别说了，可是他无法动弹。

    少女注视着哈尔有些痛苦的神色，轻轻抚摸着他棕色的发丝：‘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受。’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对不起，我……’哈尔皱着眉头，不禁加深了对她的拥抱。

    ‘没事的，你可以跨越过去的，不是吗。’LL似乎察觉到了视差怪的影响，毕竟对方这副脆弱的表情不是第一次见，‘你是哈尔?乔丹，你总是在做那些真心认为是正确的事情，不是为守护者而战斗，而是为自己心中的意志而战斗。’

    天哪，她又在说这些令他脸红的话了。

    见哈尔的神情变得有些宁静，少女继续说着：‘一开始，人们都叫你英雄，后来却叫你恶棍。但这些都不再重要……因为哈尔?乔丹不再害怕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再害怕未知的命运，不再害怕生活又会给他带来哪些不幸。再也没有恐惧了，只有源源不断的意志，你对自己默念——’

    他深吸一口气，抢答道：‘想要站起来，想要战斗，想要活下去。’

    ‘——想要站起来，想要战斗，想要活下去。对。这就是你。’少女说道。

    ‘你都知道……？你怎么会知道？！那是我、我在……心里偷偷想的话，不可能有人会听见！’

    少女笑了：‘我就是知道。关于你的内心世界我全都了解，所以你不可以再说我笨，我明明那么的聪明。’

    哈尔受到了某种震撼。他原以为自己得知了少女被存在之灵所揭示的特殊的身份之谜，是一种偶然撞见他人隐秘的尴尬窥探。可是早在他了解少女之前，自己的一切已经彻头彻尾向她敞开了。

    他以为自己会生气，可现在他心里却轻松得超出了想象。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将自己不光鲜的一面展示在她眼前，因为少女早就清楚他的本质。

    她说自己一直喜欢他，现在想来，这不是粉丝对绿灯侠这一超级英雄那种隔着雾的喜欢，而是LL对哈尔?乔丹拥有了彻底了解后所产生的那种喜欢。

    对存在之灵那份匪夷所思的坚持、如今哈尔或许有一些理解了。眼前的少女是如此适合他，他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