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来声音又压低了，却是那种即将爆发的低，像暴雨来临前的山风。

    “炽焰教是邪教，但我们邪得光明正大，作恶就是作恶，没什么好隐藏的。”男人看一眼宁黛，“炽焰教要的是音杀术，跟什么丹没关系，我也吩咐过，只要东西，不许杀人。”

    “什么内丹，我不稀罕。”他打了个酒嗝，“我就是个路过的，看这里喧闹，过来凑个热闹。”

    他们不像赵简候，孤身一人，随意而行。因为对教主心服口服，又对宁琛心生敬佩，才坚持不动手，但也仅仅不动手，不可能出手阻止，因为一旦那样等于与另两教甚至许多门派为敌，炽焰教不能被江湖孤立。

    赵简候不屑地一甩袖子。

    倒是教主俯身致谢：“不知少侠名号？”

    但不行，有比他更要紧的仇人要等着她解决，这人的帐，她可以日后再算。

    宁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捡回清明：“因为是我的，所以你不救，我有理由恨你，这是主观意愿。”她不再看他，剑锋一晃，指着那炽焰教的教主，“你不想杀我爹娘，可他们因你而死，你也是我的仇人。”

    “呸，说得真好听。”宁黛才不听他这一套，“若非你今日一事，我爹娘才不会死！”

    恍惚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清雅的男人，也是这样横剑相向，对着炽焰教的众人，无比自信而坚决地一笑。

    宁黛顿生警惕。

    如果可以，宁黛真想把这人一剑封喉。

    有人临行之前回头对着两具尸体，遥遥一拜。

    宁黛心一凉：“刚才你一直在这里？”

    “对啊。”

    “听风公子，武功无双，声名煊赫。”宁黛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连同眼睛，“却不想竟也是个渔翁得利的小人，怕不是想两败俱伤，自己取了那莫须有的内丹，占为己有吧。”

    你后继有人。

    “我能。”

    教主并不啰嗦：“你要寻仇，可以。”

    那人逆光而行，背影宽阔，纵行宁朝，一生从未回头过。

    赵简候很疑惑：“不然呢？”他眼里全是不解，“与我无关，我为什么不能看个热闹？他们是你爹娘，又不是我的啊。”

    教主执教数十年，素有威望，缩在一旁的炽焰众人多数毫不犹豫地提剑而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也只好跟着一起走了。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男人的心底溢出。

    “是，我围攻他，又晚来一步，宁琛夫妇的死跟我脱不了关系，我不否认。”男人眉间一点大开大阔的凛然之气，“可他是炽焰教的旧人，我没想过要杀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炽焰认该认的罪，不该认的也不妥协。”

    不过教主并不在意她话里的讥讽，他负手看着对他举剑相向的少女，冷冽剑光映得她容颜毫无血色，而她眼眸如冰寒，如水晶透亮，眼底的孤绝和坚忍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出声的男人，半躺在醉生楼的斜房脊上，黑的发白的衣红的唇，眉目俊逸清朗，气质洒脱不羁，懒懒朝下看：“那是炽焰教的制服吧，刚才打起来的时候，穿这些制服的人都退开了，没动手。”

    “听风听风。”男人敷衍地摆摆手，像是醉了，“不对，赵简候。”

    “凑个热闹？”宁黛声音陡然拔高，“别人生死存亡，别人被围攻，被袭杀，被开膛破肚，死后都不能留个全尸——对你而言，就是个热闹？”

    宁琛。

    “在场所有炽焰教的人，认我这个教主的，跟我走，留下的，从此再不是炽焰中人。”

    “宁某此生，还没怕过谁。”

    “可以，但我现在没这能力。”她完全杀不了他，即使有把握，定然也大耗内力，她赌不起，“你杀我容易，我杀你却难，你不是敬英雄吗，带着你的手下立刻走，我改日专门去炽焰教寻你，或者你不走，斩草除根，在你刚刚敬拜过的人眼前把他女儿杀了。”

    宁黛啐他一口：“伪君子，谁能证明？”

    言下之意，如果他真的杀了，便坐实虚伪小人的名号。

    宁黛在一旁冷笑一声，目光厌弃：“罪魁祸首，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