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接近集市的路口时,他忽然停了脚步,在贺卿疑惑的注视下往集市那一块跑了过去。不一会儿,他就带着东西回来了。贺卿定睛一看,除了一些日常用品以外,好像还有……糖?
对方将手里淡红色的糖果递到了他的眼前。
贺卿怔怔地看着他,终于伸出手来接过,剥开透明的糖纸,将里头圆圆的糖果放入口中。甜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虽然并不是什么昂贵的高档糖制品,却有一种更为独特的、温暖的味道。这股甜味,软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糖水,沿着喉咙落到心间,好像也浇灭了他的些许愁绪。
从树林间吹来一阵风,有些凉凉的。对方给他拢了拢衣服,提起小包,静静地注视着他。
“走吧。”
贺卿撑起木拐,朝对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来。
等回到了木屋里,贺卿的鬓边都沁了点汗水出来。他放下单拐,坐在床上休息了会儿。在路上他拒绝了对方想要扶他或者抱他的意图,虽然有些疲累,但还是坚持自己走回来。
对方先是把东西放在工作台那边,随后端了碗温水过来。他把水递给贺卿之后,就蹲在床边,仰着头看贺卿。
贺卿心思微动。他想起来南酊之前说的话语,把水碗先放在一边,朝对方伸出手来。对方歪着头瞧他,主动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只大猫一样——这是贺卿这些天与他接触下来后的评价。
贺卿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指轻轻地插入对方银亮的发间,试探性地摸索向对方的脑后。
他的动作一顿。
他果然摸到了一块食指长度的、交错不平的凸起。
贺卿的眼神愈发复杂。他望进对方单纯的眼睛,忽然说:“他们叫你帕里米特,说你是未知的来客……”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帕里米特”呢?
贺卿抿了抿嘴唇。
对方……实在是像极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
失去了前世的记忆,只残留着之前的本能,懵懵懂懂地在这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里生存着。尽管他仿佛被命运偏爱,拥有着爱护他的家虫,和作为高等雄虫的地位,却终究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定的距离。
而当过去的记忆回溯,带给他的并非是快乐,而是更为深刻的伤悲与无奈。
可命运又是如此巧妙。在他遭遇这样的危难时,是同样失去了过往记忆、甚至受过重伤的对方救了他,把他从坠落的逃生船里挖出来,带他回了家中,清理了他的伤口,找来药草为他涂抹。
对方像对待孩子一样对他。虽然自己失去了流畅言语的能力,却依然充满耐心地、不含任何对雄虫别样情绪地照顾着他。
贺卿想,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将他从坠落的逃生船里带回家呢?也许是因为孤独——或者说是某种命运的交集感,让对方敏锐地捕捉到属于同类的气息。这无关乎雄雌的信息素的吸引力,也无关于某种争夺性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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