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忽略了病人的疑问,把话题转移回了各项指标上,给郑仁毅讲他的病情。
“手术的时候他在旁边守着你,哄着你别乱动,你一疼就骂他,一疼就骂他,把小孩气得呀,都跟你对骂了。”
完全没有印象,根本不可能!
可是他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小护士每回都答他:已经走了,你睡着的时候来的。
王木珂听得心烦,这么多年了,只有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没好气地讲:“陪什么陪,不是你把他骂跑的?牛逼大发了啊老郑。”
那是经年累月,岁岁日日刻在心底的轮廓,是他的心尖尖儿上的肉,他连自己都舍不得碰的逆鳞。
王木珂那演技,连陈晓家的老外都骗不过。
他几乎望穿秋水,可所有人都无暇读他那呓语般的呢喃,争分夺秒地在抢他的命。
王木珂见他面浮愧色,嘚瑟劲儿上来了。
他把林北骂跑了,骂到哪去了?
郑仁毅当然知道林北不可能在他受伤时走掉,就像林北知道怎么才能惩罚他一样。
“后来下了手术台,你记得吗,有个小工,你嫌他笨手笨脚,人还没清醒呢,就骂骂咧咧地给人呲儿走了。”
最后还是王木珂确认郑仁毅没问题,把做完消毒的林北引过来,亲自把林北冰得发颤的手覆在了郑仁毅虚握的手背上。
郑仁毅这个想啊,抓心挠腮,想林北耷拉的薄薄嘴角,想林北笑得弯弯的大眼睛,想林北在他臂弯里熟睡时打的小鼾。
郑仁毅使劲从人缝中望门口。
郑仁毅的血压被这一根大拇指差点顶了上来。
“牛逼啊老哥。”王木珂用胳膊肘拱他:“一开始林北捆不住你,你气得一脚就蹬过去了。”
他能骂林北?小崽子没骂都能跑,骂了还得了。
夜夜都来。
第二天,郑仁毅醒来,已经在转院的车上,手心空空如也。
虚脱中的人瞬间反握住林北的手,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处,心脏也没劲儿折腾了,慢慢老实地回落到肚子里。
“北北在哪?北北怎么不来陪我?”
王木珂讪讪:你的病危通知就是他领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也是他签的。
心率血压瞬间就飙了上去,周围仪器顿时一片吱哇乱叫,一群白大褂五秒内破门而入,把守在门口的人冲得看不见了。
他觉得自己睡迷糊了,可就算再迷糊,他也能一眼辨出林北的身影。
林北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丫的,王木珂这厮不想让他活了。
(五)
当然除了在床上。
王木珂几次三番把他按回到病床上,手机对准渗血的纱布威胁要拍给林北看。
他观察了一圈,张口就是问随车的王木珂,北北什么时候知道的?
可他的拇指姑娘就是不露面。
比了个大拇指。
林北来过,每天都来。
“对,你骂跑的就是林北,放话说要开了他。”小孩让你宠的,哪儿伺候过人啊。
一口一个北北。
人在极度疼痛中几乎都是不讲道理的,他离了战场太久,耐疼力退化了不少。再说小诊所哪有合格的麻醉医师,取子弹时他疼到极点,可能犯起混来连自己都不认。
郑仁毅心惊,怎么林北这么快就知道了!
然后郑仁毅扭脸就再问俊俏的小护士:“今天来看我的那个男的,不爱笑,很清秀的那个,在哪?”
王木珂答他:玩得好着呢。
王木珂那个嘴上没谱的,说林北出国玩,不要他了。
郑仁毅前脚出了事,林北后脚恰好就打电话进来,王木珂一慌,还没等林北问,嘴皮子就把事情全秃噜出去了,根本不受脑袋控制。
(四)
但就是不见他。
郑仁毅惯用的剃须刀、小毛巾和大碗面霜,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袜子小裤衩,轮番出现在病房里,都跟跟长了腿似的,总是等他一睡醒,就从家里变到了病房。
郑仁毅泄气倒回床上。
转到大医院的每天早上,郑仁毅都在问王木珂:“林北怎么样了?”
不可能!
郑仁毅抬头瞪眼看着王木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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