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他以往表现出来的态度太过平易近人，在他露出这一面的时候才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拥有着怎样的力量。

    他抬头看向她，自嘲般笑了笑，“只不过是一具空壳。”

    听到她善解人意的话语，他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她的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深究这件事来的好。然而事实上，她确如他所说，已经猜到个大抵了。

    “您要是不想说，不用说也可以的。”

    想到这一层，她的脑筋迅速转了个弯。

    像钝口的刀，不露锋芒，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宛如窥见了平时步态缓慢憨态可掬的灰熊露出了利爪和獠牙一般，艾尔妲西亚的心也被惊得凉了一下。

    虽然认识多瑞安的时间不长，但他实际上是个十分好懂的人。情绪都写在脸上，就算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也不必担心，他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拐弯抹角。所以艾尔妲西亚从没关心过他在想什么。

    说是隐藏的传送阵，那个洞口却完全算不上隐蔽。迷宫太过庞大，要找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暗口不太容易，但只要靠近了就能发现它的存在。

    掩在外面的石板断了一半，断口很整齐，但上面已是被时间风化的痕迹，不确定是不是人为破坏的。艾尔妲西亚扒开杂草钻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也不明白多瑞安的考量，但既然是他不愿意的事，她不想、也没办法强迫他做。而且她要做的事说白了只是自己的信念使然，跟他没多大关系。

    她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审视起从哪条道路去往夜精灵跟魔兽的战场最安全，一个大致的思路在脑海里形成，她吸了口气，在出发之前打算把多瑞安收回去，却听他忽而说道：“罢了。”

    多瑞安告诉她，这整个迷宫被分为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有一个隐藏的传送阵，遵循固定的顺序传送便能到达最中心的地方，在那里有一个能够暂时性启动防护罩的装置。

    “……唔。”

    “但您不想让我用？”她趁便接过话。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纠结、又仿佛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他从方才开始就在敷衍自己。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也没出声，于是便放弃了这边，决定想想别的法子。

    低沉缓慢的声音像酝酿着冰冷而沉重的晦暗寒云，那与他书卷气的外形和气质差距太大，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危险。

    他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一言不发。

    她支吾了一声。

    “吾不说，汝便猜不到么？……自作聪明的小姑娘。”

    要是继续追问搞不好会让他更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不快，她努力回想之余偷偷瞟了他几眼。多瑞安的身子背了过去，来回绕了几圈，意义不明的动作有些急切，看上去还有些烦躁，艾尔妲西亚更加一头雾水。

    如果她猜错了，多瑞安一定会开始说教，告诉她不能抢别人的话茬儿之类的基本礼仪。他没有，那么很显然，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

    “您说谎？”

    他的影像依附于艾尔妲西亚随身携带的珠子，不能离她太远，因此只能在大约五步的距离内为她引导方向。

    “胡说。”多瑞安立马沉声呵斥，皱着眉扫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像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过后他开口说道：“机关的确不能用了，修不好。但有一个东西，汝或许能使用。”

    她自然不会忘记这位多瑞安是何等人物，不说他那数也说不清的丰功伟绩，光他死后数百年还能将自己的一部分遗留下来指引自己，就已经够惊慑四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