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血在海水中稀释。

    “不好。”芬威惨叫了一声，猛地推了一把辛葛：“快走……”

    那些东西注意到了他们，齐刷刷的调转了身体，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就算它们既没有五官，也没有鱼鳍。

    然后，它们脱离了鲸鱼的尸体，向他们游来——

    辛葛所见到的最后的景象，就是在昏暗的大海中，鲸鱼的尸体已经被吞噬殆尽，只留下了闪闪发光、布满齿痕的白色的骨头。但那些骨头并不是鲸鱼的骨头，那骨头就像是一颗繁茂的、死去的白色的树，拼凑成了鲸鱼的形状，于是获得了鲸鱼的形体，就像……就像死掉的珊瑚。在骨头的中央，就像是在鲸鱼子宫的位置，一条鲸分娩了，它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长得和它的母亲一样庞大，在出生的同时接替了它母亲的战斗。

    再然后，辛葛就一头扎进了洋流，拼命向海水的深处游去，直到把芬威的惨叫和鲸鱼的咆哮声甩在身后，永远消失。

    他停留在了一片浅海中，此时已经黄昏了，黄金般的光线和水母冰冷的在海水中流动。辛葛剧烈的喘息着，回忆最后一眼中，芬威身上腾起的血雾。

    “阿塔，爸爸死了吗？”露西恩问。

    “是的，他死了。”辛葛说。

    于是他们爬上了礁石，看着大海退chao。水位的汹涌的下降，伴随着太阳的余晖一起在地平线上消失，露出了下面森林般的鲸骨。

    “救救我！”水母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露西恩把脸埋进了辛葛的胸口。

    辛葛垂下了眼睛，捂住了露西恩的耳朵。水母一朵接一朵的挂在锋利的骨头上，被搅碎，然后在干燥的风中变成沙砾，随着骨头的碎片一起坍塌下去，最后变成了白色的沙漠。

    那条年轻的鲸鱼在沙漠中搁浅，身上伤痕累累，伤口上沾满了沙子。

    “救救我。”它对辛葛说。

    辛葛对它摇了摇头。那些怪物从沙子底下爬了出来，吞食了它，然后也崩塌成了沙子。在揭掉鲸鱼的皮肤后，骨头中滚落出来的是芬威。他匍匐在沙地上，尾巴变成了人类的腿。

    “救救我……”他对辛葛伸出了一只手。

    “我对你说过，不要用芬威的脸。”辛葛冷漠的拆穿了他。

    芬威脸上的痛苦和哀求都消失了，祂用芬威的蓝眼睛平静的注视着辛葛。

    “现在你看到我了。”祂说。然后倒在了沙地上，变成了细小的、白色的骨头。

    海洋学歌剧：迷宫

    JasonLee1972

    Chapter 5: 科勒克伊翁 2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阿塔，阿塔……”

    辛葛用手指揉掉眼角的盐粒，费力的睁开眼睛。天空仍旧一片漆黑。他在女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拍掉头发里的沙子和盐。

    “你看起来好难过。”露西恩说。

    “我做了噩梦……”辛葛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我梦到了……我梦到了……”

    他卡住了。

    “就像上次一样？”露西恩问。

    “就像上次一样。”辛葛用手指在沙子上勾勒出了形状：“我们不是这样，我们只有一条腿，那也不像是腿，更像是尾巴，可以在那里行动，还可以呼吸，因为我们的肋骨下有……有裂开的红色的口子……还有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你叫他爸爸。”

    他陷入沉思。

    “他是什么样子？”露西恩问。

    “他看起来就像你，黑头发，蓝眼睛。他的名字……我不记得了，他后来死了。”辛葛说：“但是我记得我们很亲密，我们……”

    他亲吻了露西恩，舌头与她的舌头纠缠。

    “我们做这样的事。”他对露西恩说。

    “他是怎么死的？”露西恩问。

    “因为我没有救他，因为他骗了我。他在我面前变成了沙子和骨头……”辛葛说。“还有很大的东西，被小的吃了，也变成了沙子和骨头……”

    他颤抖起来。他又哭了，随后意识到他醒来时眼角的东西不是盐粒。

    “你想让他回来吗？”露西恩沉默了一会儿，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孤独。”辛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