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每天吃的,米。”枣玠说着,带着他到米缸前,抓了一把杂谷米,挑了里面的白梁米,递给张涣。
“这便是香粉。”枣玠说道。
张涣惊讶,捏着那粒米看了看,说道:“原来香粉……竟是能吃的么?”
枣玠噗嗤一笑,没想到这小孩关注在能不能吃上。
“能吃是能吃,但味道可不怎么好。”
张涣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一般:“脂粉红红绿绿的,我以为有毒。”
枣玠笑道:“若是有毒,那……”
他突然住了口。
那勾栏里买春的客人,倒不知道吃了多少倌儿脸上的脂粉,要真有毒,怕是早就死了。
他知道这不该说。至少,不该在张涣面前提起。
那孩子,他不应该懂这些东西的。
张涣看着他,等着下文,却见枣玠脸上笑容一凝,只当他想起了脂粉的坏事,便小心翼翼问道:“果然,还是有毒吗?”
枣玠摇摇头,说道:“没毒,但……你也不要乱吃。”
他说着,拉着张涣又回到那木桶前。方才打开盖子散了散味儿,现下没那么难闻。
“这米我泡了一月有余,现在好研磨了。”枣玠说着,搅拌了一下那浑浊的白水,又舀起一瓢米水,倒入锅中清洗。将洗净的米放入石臼中,又加了一些清水。
“力气活儿便让我来吧。”张涣听说要研磨,便接过那石臼,将那石杵用力砸下去。
“轻一点!”枣玠出声制止。
那米糊飞溅,弄脏了两人的衣裳。
枣玠接过石臼,如捣药一般缓慢有力地研磨,说道:“像这样,一圈一圈的。”
张涣试了试,那米糊却总被挤出石臼,弄得他一手都是。
他沮丧不已,只觉得自己连最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好。
枣玠握上他的手。
张涣双手一僵。枣玠握着他的手,与他一起移动那石杵。
他只知道师父身形瘦弱,却不知他的双手,竟是那么有力。
温暖又让人安心。
“我做了快八年的胭脂,若是你一天就学会,我岂不是白干了?”
枣玠嗓音温柔,颇有耐心。
张涣心中的沮丧,似乎消减了不少。
那石杵一圈一圈地研磨,那被他搅得混乱的米糊似乎也安静下来。
“我今日抓了一个贼,还见了县太爷。”张涣开口道。
也许是这缓缓流逝的柔和氛围,让他想要说话。
或者,想要在这样能干的师父面前,挽回一点作为可靠男子的颜面。
枣玠静静地听着,听张涣说着今日早晨的故事。
听他说他如何与那采花贼缠斗,如何得到县太爷的赏识,如何风光无限。
那故事,也是张涣的将来。
那故事里,没有他枣玠,也不需要他枣玠。
这样很好。
“师父,你不高兴吗?”张涣察觉到枣玠兴致不高,便开口问道。
枣玠冲他一笑,说道:“我徒儿有出息了,我怎会不高兴呢。”
似要阻止他深究下去,枣玠放开石杵。
张涣只觉得双手一轻,失去了温暖的包裹,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那寒意直达心底。他忍不住发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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