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是不是醉了?”我开起玩笑来。爸爸摆手,说:“喏,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年你妈妈和我结婚的时候,酒量可不是一般的好。”我妈也笑,说,别提了,那天被你爸爸的亲戚灌了好多,结果他们全醉了。我听着,微微笑,妈妈不会忘记她当新娘的那一时刻的,每个女人,都不会忘吧。可是,我没有,我不知道,在众人注目下的新娘子,是什么喜悦的感受……
陶冶今天真的很沉默,不太说话,但还是尽量陪大家笑着,喝着为他不停倒上的酒。彤彤起身敬他时,他站起来差点把酒撒出来,我吃惊地稳住了他的杯子,问,怎么你也醉了?好在彤彤会开玩笑:“姐啊,姐夫专门吓吓你的。”他没抬头,但也笑着对彤彤说:“你姐姐最怕我喝醉,她说懒得照顾我,麻烦。”唯聪跟着笑:“蒙洁,你现在还洁癖呢?”大家都开始笑,我说怪了怪了,这年代,爱干净有罪啊?
饭后,两个小不点又去缠着舅舅玩游戏,偶尔被外公外婆抓过来亲两下,我和彤彤在厨房洗碗收拾,回头看客厅里,唯聪和陶冶一人捧一杯茶在低声轻松交谈什么,彤彤无奈,问:“姐,你们做设计的一分钟不想着Fashion是不是就会坐立不安?”我点她一下,你就认了吧,谁让你要嫁设计师。
唏唏哗哗的水流,冲走碗盘中的杂质,像今天的天气和我此刻的心情,干干净净。
晚上回去,陶冶的父母已经睡了,我悄悄把两个已经睡着的孩子放到公婆卧室边的小床上,然后放好热水,给自己和陶冶洗漱。他似乎真的累了,躺到床上就闭上了眼睛。我倒完水躺到他旁边的时候,觉得今晚其实有点冷,便朝他那边瑟缩一下,说,今年冬天比去年冷多了。他微微开口,蒙洁,对不起。我震了一下,你说什么?他依旧没有睁眼,好像喝了酒真的很头疼,皱眉说,对不起啊蒙洁……我起身拉开刚熄灭的壁灯,问,怎么了?他这才微微睁眼,看着我,很忧伤地说了一句:“没什么,我今天想起你的那些不完整,想起我走后那一年多……你一个人……你承受了很多我从来都没有承受过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具体在诉说着什么,只好打断他:“没有,没有……你醉了。现在,谁都很好,没有谁在永远的阴霾中生活,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我们早就说忘了,不是吗?”我说完,依旧看着他,他点头,抱了我在他怀里,闭眼。我伸手关灯,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突然打了个寒战。
我明明对那些过往就不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了,这个世界上,比我丁蒙洁悲哀的人有太多太多,我还要怎样?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家庭条件,没有受过饥寒之苦;长大后,每一个朋友都心灵相通,悲喜同当;而今,家庭亦美满,孩子健康聪明……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知道其实我简直是受眷顾到至极,具备一个成人应有的开心和焦虑,经历没有把我赶到绝望之巅去孤独地矗立。那么,为什么陶冶的话,会让我为之颤动?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未知的一丝突发的不确定感。到底他醉了还是我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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