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官哪里敢坐。
不坐?那就跪着替我上药吧。
他这才明白,这是罐白药。眼前又是她十只大红的脚趾,细洁的脚背,然而脚底,却是累累的血泡。张副官只觉这样的伤痕在她身上更显得触目惊心,蹲下身来,开了罐子,食指挑了点药膏,轻轻点在她的某处伤口,她疼得一缩,他无措地停下,她说:别弄疼我。
张副官以掌托着甜辣椒的脚跟,轻抹药膏于一个个破了的伤口上。这些伤口,也使得他对先前的愠怒感到羞愧。他那时竟对她动了气。她那时,应该已经很痛了。他不敢看她,除了满眼的伤口,他对她一无所知。他只能感受到指腹下她或轻颤或轻逃的反应。
婚礼,我喜欢西式的。甜辣椒突然道。
张副官一边慢捻着,一边道是。
张副官,听闻你留洋回来,西式草坪婚礼,你该最是了解。你可与我说说?
张副官却尴尬道:回太、回甜小姐,我虽确是留洋,但我在国外并不十分接触洋人。
哦?那怎么可能,你总要上课吧?上课时,你的同学、老师,不尽是洋人?
却只见张副官并不言语,甜辣椒眼珠一转,问:你学的什么?
张副官又挑了一点白药来,才道:国文。
甜辣椒却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张副官都捏不住她的脚,只得无奈地等着她笑完,他也知道她笑什么。
张副官,你一个中国人、不在中国地界学,偏跑去国外学国文?岂不是舍近求远、多此一举?她见他垂着眼皮,一柄孤剑般的鼻梁朝下刺出,他的嘴唇像是沾了血一样的红。明明是偏英武的相貌,此时却也有几分柔和。
那么张副官,在国外可曾交了女朋友?
张副官一怔,快速地抬眼看了看甜辣椒,又收回目光去,不答。
哦,那就是有中意的人了。
张副官仍不答。
甜辣椒道:我猜猜,是你单恋人家,人家不爱你。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吧?
好了。张副官却突地将甜辣椒的双脚放置于榻上,起身道,甜小姐喜爱西式草坪婚礼,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收集城中承办草坪婚礼商家,整理后立即上报于您。
甜辣椒的表情耐人寻味,张副官却也不愿深读。东风又将纱帘吹得混乱四起,太阳偏西去,一时这房内全无阳光。
明天老时间,带着我的高跟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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