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脚上的绣鞋不知丢在了哪里,光裸的脚踝上沾着干涸的血痕,大概是逃跑时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
但即便如此狼狈,也掩不住她那副好皮相。一双杏眼又圆又亮,此刻噙着泪水,像被露水打湿的黑葡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她真的好像小猫。
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银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小女郎虽然狼狈,但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比族里那些总是想往他身上贴的女人好看多了。
他其实早就发现她了。
从岩松带人堵住他去路的那一刻起,他的耳朵就捕捉到了右侧草丛里那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后来打斗过程中,他的余光也数次掠过那片草丛。
那团蜷缩的身影、那只死死捂住嘴巴的手、那双透过草叶缝隙惊恐地望过来的眼睛。
他全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当时忙着收拾岩松那群人,懒得理会罢了。
此刻银溯歪着头,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处置她。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苗疆内部的恩怨,从来不允许外人窥探。
祖父教导过他,行走在外,不留隐患。若是让此人活着离开,走漏了风声,日后说不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按理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她也一并处理了。
但银溯看着她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着她被朱砂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挣扎的模样,心里头那个“处理掉”的念头转了转。
晚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漫过草丛,吹得月瑄散乱的发丝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更添几分狼狈。
红蛇朱砂盘踞在她肩头,微凉的蛇身紧紧贴着她的脖颈,细碎的信子时不时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带来一阵刺骨的痒意与恐惧。
她浑身抖得厉害,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一颤一颤,像是风雨里摇摇欲坠的蝶翼。
银溯依旧双手抱臂,立在两步之外,孤冷的身影沉在渐黑的天幕里。
他墨色的眸子沉沉落定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怜悯,反倒凝着几分玩味的凉薄。
方才屠戮数人的狠戾尽数敛去,只剩少年人恶劣的促狭,慢悠悠开口,声线清冷如霜:“看见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压得月瑄心口骤然一沉,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眶更红,眼泪掉得更凶。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不敢放声大哭,只敢细碎地抽噎,软糯的嗓音裹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恳切,带着极致的惶恐:
“我看见了……但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呜呜……小郎君,我发誓,今日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我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和任何一个人说起!”
月瑄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慢了一息就会被灭口似的。她那双含着泪的杏眼直直地望着银溯,目光里满是哀求与惶恐,看起来确实诚意十足。
银溯歪着头,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她的保证。
然后他轻轻“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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