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祈开学是自己坐高铁去的,他没带太多东西,没有什么留恋地,离开了他从小生活的城市。
大学生活很充实,他被填得满满当当,他也试着参加这种联谊会交新朋友,最后因为太多人想加他微信,男的女的都有,他应付不来,便推脱了一些。他学的临床专业,课业紧张,后续也没空再参加。
这座南方小城,什么对于他来说都是全新的,没有人帮助,什么新事物都得他自己消化解决。
他和沈槿还保持着联系,沈槿和李一扬报了同一所学校,就在他隔壁省。他们还约着放假时候可以一起去旅游。
他没有季柏衍的联系方式,季柏衍应该也没有他的,细细算来,他们认识有四年,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本质却像陌生人一般。
可他们貌似又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一个,知道着只他们俩知道的事情。
季祈心底总有个他不愿意认真去思考的想法,他总觉得,季柏衍会找过来,像之前那样。
这是舍不得吗?
不是的。
是习惯,是对季柏衍的了解。
期待吗?
季祈不知道,但他想到季柏衍要是找过来,他只会紧张。
紧张地不知道如何应对。
就像现在这样。
季祈在校门口见到了风尘仆仆,满脸写着疲惫的季柏衍。
他单单是站在这里就徒增回头率,引起路过女孩们的窃窃私语。
心底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季祈呼吸都快了几分。
季柏衍看到他等的人,淡淡一笑。
季祈很少见到季柏衍笑,他曾想过,季柏衍应该只会和那些女孩们调情时笑笑,那现在呢?他不是那些女孩们,所以季柏衍不会和他调笑。
现在是久别重逢后发自内心的灿烂。
季柏衍和那些女孩恋爱时也这样吗?季祈之前一直不太理解那么多人为他趋之若鹜的缘由,最后得出了是因为脸的结论。现在看来,季柏衍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温柔的陷阱,让人不自觉地往下掉。
不管怎样,反正他们又不是在恋爱,陷阱又如何。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就来了?”季祈先开口了,话里好像有点责备。
“想来看看你。”
“要是没等到我呢?”
“就再等。”
季祈差点就把“不懂得打电话吗”说出来了。
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联系的必要,貌似见面的意义更大些。
季柏衍有种不知从何来的任性,随便来找他也是,随便在这等他也是,都是他想做什么做什么,不顾后果。
但不止任性,也有韧性,季祈承认,他被“就再等”三个字触动了。
见季祈不太欢迎他来的样子,季柏衍有些委屈地弯腰将额头抵在季祈的肩头蹭了蹭,他们几厘米的身高差正好让季柏衍的这个动作显得很自然。“哥,我好不容易有的假期,没买到机票,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过来的。”
季柏衍很少在外面叫季祈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副叫得很顺口的样子。
季柏衍现在是高三,假期本来就少。而季祈则留校做实验,今天若不是被大鼠咬伤了他得去旁边的附属医院打个疫苗,不然他平时不常出校。
巧合中的巧合,季祈突然觉得被咬伤这件事一定意义上算没那么倒霉了。
季祈用右手拍了拍季柏衍的背,“知道了,不过现在我得先去趟医院,待会带你去吃饭。”
季柏衍肯定有很多疑问,但他问什么季祈就答什么。
季祈去办理手续的时候,季柏衍就坐在医院的休息区等候,像只乖乖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季祈处理完伤口出来,手臂上摁着棉签。
“疼吗?”季柏衍问。
本来是不疼的,但有人问了,就容易变得疼起来。“嗯。”
季祈觉得自己矫情。但对方是季柏衍,好像也没事。
随之季柏衍从口袋拿出个东西放在季祈手上,他看了眼,是橘子汽水味的泡泡糖,他小时候常吃的那种。如今几乎绝版,大体是买不到的,也不知道季柏衍从哪里弄来。
“哥,你还记得这个吗?”
季祈对这泡泡糖最近的印象还是季柏衍给他的,夹带着写着王力名字的纸条,是不好的让人不愿再想起的回忆。
“你以前给过我。”季柏衍替他回忆道。
季祈还疑惑着,明明是季柏衍给过他。
大概是暑假那段时间经常出入旧居民房,那里的熟悉感激起了季柏衍久远的回忆。
他那段时间经常梦到小时候的事情,零零散散拼凑在一起,构成了完整的线。
他打记事以来,父母就争吵不断,并且就一件事拉拉扯扯吵了不下百余次。
他印象很深的一次是他半夜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争吵的声音,他揉着睡眼走出去,就看到吵得不可开交的爸爸妈妈。
那会他还很小,没见过这样的爸爸妈妈,一时无助地哭闹起来。
争吵中在情绪顶端的两人被哭声弄得更烦,干脆将季柏衍关进房间里。
于是,哭声与争吵声交杂刺耳,盘旋于黑夜。
而后季柏衍哭累了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次过后,他父母似乎就不在他面前维持和睦的模样了,最后吵得他已经习惯,甚至懒得再看一眼。
但那次的印象十分深刻,被关在房间里,黑暗笼罩着他,他再怎么哭再怎么敲门也无人理会。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争吵。
他讨厌独自在黑暗里的感觉。
因为实在受不了,小时候的季柏衍还离家出走过。
他随便坐上一辆公交,坐到末站下了车。
是个陌生的环境,但他觉得只要能逃离那个家,去哪都行。
他闲逛着,很快到了晚饭时间,他肚子叫了。
纪芸带着季祈逛街买菜,遇到了看着煎饼果子小摊做的煎饼而目光露露的季柏衍。
摊子老板见他不买就要把他赶走,季柏衍退让间撞到了路过的季祈。
看这样子,怕是个走失儿童。
纪芸上前问了几句,得知是离家出走后哭笑不得。
而季祈却在一旁夸他很酷,还送给他一颗橙色包装的泡泡糖。
季柏衍被这个眼前漂亮哥哥夸得有点不知所措,这个哥哥真的很漂亮,像个Jing致娃娃,睫毛纤长,皮肤白嫩,好看得季柏衍移不开眼。
“离家出走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哦,小朋友,要不阿姨先带你回我们家吃个饭,然后再帮你找你的爸爸妈妈?”
纪芸想着,帮这个小朋友找父母肯定需要一段时间,看他饿肚子的样子,还是先带他去吃点东西为好。
但季柏衍有些犹豫,因为爸爸妈妈都教导过他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
但这个漂亮哥哥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还是点了点头。
纪芸先和当地警方联系了下,而后进入厨房,迅速做好了几道菜。
先拿出来吃的是早上刚做好的豆沙馅麻糍,然后是昨天刚包好的香蕉水饺,放入油锅里炸,金色香脆。算是饭前小甜品,孩子都爱甜食,季柏衍吃得津津有味。
“你叫什么名字啊?”季祈问道。
“季柏衍。”
“哦!我们同姓耶,我叫季祈。”季祈转而又问道,“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呀?”
“吵架。”季柏衍言简意赅。
“你是和你妈妈吵架了吗?”
季柏衍摇摇头。
“那是和你……爸爸吵架了吗?”
季柏衍还是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啊?”季祈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是因为……我爸爸妈妈吵架……”
“啊,这样。”季祈想不到安慰人的办法,就拿自己更惨的经历来安慰季柏衍。“不过,我连看到爸爸妈妈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我没有爸爸。”
现在轮季柏衍不知所措了。
季柏衍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数不尽的烦恼,不过烦恼的事不同,总有好有坏,难以评判。
刚刚他还在羡慕季祈有个亲切和善的妈妈,如今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说他的爸爸,对他是挺好的,但他总觉得有个隔阂,而且他隐隐觉得,他爸爸不喜欢他。甚至爸爸那边的亲戚也都不太喜欢他。
而妈妈,则是一直要求他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要被旁人比下去。他知道妈妈是为他好,但他有时候真的不想这么压抑下去。
说是因为受不了父母吵架离家出走,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季柏衍想暂时逃离这个家,逃离他所应该去做的一切。
而偶然来到的季祈家,成了他心中的一所世外桃源。
但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桃花源,多的是残破不堪的一面。
饭后,季柏衍嚼了颗季祈给的泡泡糖,他轻松地吹出泡泡,而后破灭,再吹出。
季祈看得一愣一愣的,因为他怎么吹都吹不出泡泡来,而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孩竟吹得如此娴熟,不免让他羡慕。
“那个……你能教我吹泡泡吗?”
回忆如羽,呼啸而来,那段被压在箱底的片段忽闪忽烁,随着泡泡的胀破声,模糊的过去变得清晰起来。
季祈接过泡泡糖,撕开放入嘴里,他嚼了嚼。“可我现在还是不会吹泡泡。”
曾有过的这样一段过往就像彩色泡泡一样,在回忆里闪着光,却随时破灭。
季祈依然不会吹泡泡,这段经历不留痕迹地,好像似有似无都无所谓。
季柏衍心中像是压了块大石,闷得让他喘不过气。当他想起这段过往的时候,绝对不是季祈这副黯淡的模样。
让他有种他哥随时都会像泡泡一样消失的感觉,而他什么都抓不住。
其实就算是现在,他也抓不住季祈。
一直是季祈在逃,他在厚颜无耻地追。
稍不留神,可能他再也追不到了。
因为他现在没有能束缚住季祈的筹码了。
相反地,季祈成了束缚他的筹码。
季祈把泡泡糖嚼到没有甜味了才去吐掉,他喜欢橘子汽水的味道,要是这个老牌子能出个橘子汽水的糖果就好了,他也不至于一直吃自己没法吹出泡泡的泡泡糖。
来即是客,季祈虽然也才在学校待了一学期,但总比季柏衍这个初来乍到的人要对当地熟悉些。处理完伤口拿过药,季祈便带季柏衍去他们学校食堂吃饭。
假期大多数人都回家了,食堂就开了一层,供留校做实验的学生老师吃饭。
先前那所谓的家,他既然逃离了就不会再回去,只不过他在心里一次次与季柏衍道别,最后却很快又再见。
果然真正道别的时候,是不应该说再见的。
再见,再见,是留着想再次见到的念想的。
一月的天是冰冷的,季祈刚刚要去医院走得急,只披了件外套就出门。
天一寸寸暗下来,吃完饭走出食堂已经完全天黑了。季柏衍将方才吃饭时脱下的围巾围到了季祈脖子上,季祈又闻到了久违的白茶香,季柏衍这些年惯用的香水,一直就没变过。
围巾是黑色的,衬得季祈更白了,就要融进旁边的柔光里一样,像是天使,时刻都可能会消失。但他的脸颊上带点红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热气烘的。
而后他们并肩走过林间小路,寒风为他们伴奏,落叶为他们伴舞,星星为他们点灯,像是个盛大舞台,只有他们,在这寂静地表演着沉默。
他们一向没什么话讲,平时统共加起来说的话都没做爱的时候说的多。
做爱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季祈没有喜欢,但也不讨厌。季柏衍总来找他无非是想来找他做这个,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可是,可是啊,季柏衍来找他的车费钱都够直接去找一个睡,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希望大家下载本站的app,这样就可以永久访问本站,app没有广告!阅读方便
后期会推出留言功能,你们提交你们喜欢的小说,我来购买发布到本app上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