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春早就知道全宿舍就自己不是富二代的事实了,也知道他们几个视金钱如粪土,花钱如流水的。但当沈兰芷开车带他到了吃饭的地方时,他还是不由得惊掉了下巴。nainai的,社会主义国家怎么会有这么奢靡、小布尔乔亚的地方!太罪恶了,来这里吃饭的人都该挂路灯!
“夏知春,跟上。”沈兰芷朝默默发呆的夏知春招手。
“哦。”夏知春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扯出一个十分谄媚的笑小跑两步跟上去,毕竟还是要对请客的人给予最大的尊敬。
点菜是由沈兰芷来完成的,首先是因为他对这里熟悉还是做东的人,其次夏知春瞄了一眼全英文的菜单,害怕自己点半天点了一首钢琴曲。
“对了,我不吃生rou,牛排可以做全熟的吗?”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礼貌地开口拒绝。
沈兰芷漫不经心地又翻了一页菜单,说:“就按他说的做。”
服务员微笑着照办了。
夏知春默默在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怎么的,看我一身地摊货爱答不理,看沈兰芷一身名牌就上赶着讨好啊?怎么不势利死你们啊!看人下菜碟的坏蛋!
不一会前菜就上了,夏知春看着能饿死人的菜量觉得早知道就去吃学校食堂五块钱的盒饭啦,直到吃到主菜时夏知春才两眼放光。
“沈兰芷这个牛排好好吃啊!”夏知春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右手还紧紧握着叉子上下晃动着:“这边的景色也好看!沈兰芷,快看,对面大楼的灯亮了!”
沈兰芷没怎么吃,大多时间是在看夏知春开心的把自己填满,他垂着眼眸,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刀叉看夏知春像是在看一只自己喂养的贪婪小兔子。
夏知春一脸满足的兴奋地拉着他的袖口看窗外的灯光时,他的嘴角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城市的夜景就是好看啊,绚丽的灯光像是能把黑夜染成白昼似的。真好,要是能在这里和自己喜欢的人在这里共享美景就更好了。沈兰芷——”
“你说,我在听。”
“在这里吃一顿饭多少钱啊?我想以后请闻学姐来吃!”
沈兰芷那一丝丝隐晦的笑像是凝固了一般,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急转直下:“放心,你以后也没这个机会。”
夏知春皱着眉头满心愤懑地反驳:“你怎么知道没有机会!我人穷志不穷好吧!穷没苗,富没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朝一日我肯定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变成有钱人的!”
“好好好。”沈兰芷极度敷衍着将自己切好的牛rou塞进夏知春还在嘟嘟囔囔的嘴巴里:“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沈兰芷,我一直觉得你很有眼光,你对我挺好的,我知道,你一定是看中了我通身的气派和才华,觉得我是天之骄子,然后想趁我还没有发达的时候投资我,等你家道中落或偷税漏税违法犯罪的时候有个靠山是吧!”
肯定是这样的!不然沈兰芷能看中自己什么啊!夏知春这样想着。
沈兰芷笑得肩头微微颤抖:“对,你说的都对,有时候还挺羡慕你这样的草履虫的。”
“我靠!沈兰芷你居然骂人!你真没教养!”
鳞次栉比的大厦闪烁着斑斓的灯光,倒映在流淌的江水上像金子般闪耀。酒足饭饱后的夏知春依靠着栏杆等沈兰芷把车开过来。夜间的风吹得他有些哆嗦,不禁拢了拢外套打了个喷嚏。
沈兰芷将车开到他身前打了一下灯,夏知春才慢悠悠地上了车。
一路上夏知春不停地看时间:“沈兰芷,快要关寝了,怎么办啊!都怪你!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来吃饭啊!食堂那么大是容不下你啦是吧!”
要不是正在开车腾不出手来,沈兰芷指定会狠狠地掐一下夏知春这个小没良心的脸蛋。但此刻他只是保持缄默。
“我问你话呢!沈兰芷请不要逃避问题。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该找到解决的方法,要是人人都想你这样选择逃避,那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该如何进步?社会该如何发展?人民该何去何从?”
“夏知春你是鹦鹉转世吗?”
“我靠,你这就开始嫌我烦啦?那谁让你带我出来吃饭的!烦死了!”夏知春把头扭到一边去看车窗外的风景,把沈兰芷彻底地从他的视线里抹除。
没过多久夏知春便软下性子来,因为风实在是有些太大了,他要是朵花,花瓣估计都零落了一滴:“沈兰芷,你能不能关点窗啊?好冷啊,我不太舒服。”
见沈兰芷没搭理他,夏知春都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心想着宰相肚里好撑船,但有钱人的心眼这么这么小啊?就这点度量是这么配开豪车住别墅的啊!即便是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夏知春还是好声好气地又恳求了一遍:“沈兰芷,求求你啦!啊——阿嚏!”
见夏知春打了个喷嚏,沈兰芷虽然没有言语但默默地关上了窗还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等到要下高架的时候,沈兰芷看到车前晃过一个人影,他猛地刹车,夏知春突然被晃了一下差点骂人。
“怎么了,你不会撞人了吧?”
沈兰芷下车来查看,夏知春看见他下车,心想不会真被自己的乌鸦嘴说中了吧,于是也连忙下车。
一个中年男人横在车前,小腿上流淌着鲜血,一上来便开始辱骂沈兰芷开车不长眼,骂得是一句比一句难看。本来沈兰芷就不是什么话很多的人,和别人理论更不是他的强项。这一连好几句话,沈兰芷连个空都插不上。倒是一旁一副叉腰看戏的夏知春看出点门道。这个人他知道,他和几个同学拼车出去玩的时候出租车师傅告诉过他们这个人是专门在这一片碰瓷讹人的,一般要是讹早高峰的上班族,那是一讹一个准,没几个人会因为二百块钱和他扯皮半天耽误上班的。
夏知春知道沈兰芷是秀才遇见兵,这个出头鸟还是得由他来当。于是夏知春挤出一个很善意的微笑关怀被“撞到”的中年人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大约是看沈兰芷和夏知春都是学生好欺负,便一副善解人意的好心肠道:“看你们都是没什么钱的学生,我也是个老实人,多了咱也不能收,给我三百块钱我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沈兰芷大概是不想和这种人费口舌,在车后150米后放好警告牌便打开了支付宝要转账。夏知春看见了笑着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机说:“那怎么能行呢,我们可不是逃避责任的人,我们愿意承担责任,这样吧,我们陪您去医院。要是查出问题,我们肯定会赔偿,但要是没有问题——”夏知春弯着腰,手背托腮,笑颜盈盈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柔。说罢他便要好心好意地将人搀扶起来。
“你他妈的有病吧,我说了我只要三百块钱!”男人有些恼羞成怒,擒住夏知春纤细的手腕往下按。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夏知春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自己要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了。沈兰芷见状把男人的胳膊往后拧,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手劲男人竟然疼得呲牙咧嘴突然松开了夏知春的腕子,转身和沈兰芷开始了肢体冲突。
沈兰芷想告诉夏知春让他去车里避一避,一扭头才发现夏知春的影子都无迹可寻了,他有些无奈又苦涩的笑了一下,心想他明明早就对夏知春的行为有了预判,他就是一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无论是对他,对童弃秽还是岑漠风都是表面上亲热得狠,背地里深深嫉妒和厌恶着。不,对童弃秽表面上也讨厌。开始,当夏知春真正弃他而去的时候,不免还是有些难过的。那种感觉是沈兰芷给自己打一万次预防针也无济于事的。
沈兰芷不能在分心了,面对对面男人的拳头时。在这一刻他才发现岑漠风从小就去学跆拳道和一些体育项目的好处。
正当他一边被心里滋生的Yin暗情绪弄分神一边还要应付对面是男人时,夏知春逆着路灯橙黄色的光蹑手蹑脚地抱着从沈兰芷后备箱里取出来的高尔夫球杆来到他身后,暖色的灯光给夏知春蒙上一层朦胧的纱幔,看不起他的神色却看见他高高挥起着高尔夫球杆钩住男人的脖子往下拽,等把男人捶倒在地上,夏知春笑眯眯地将脚碾压着男人的肩头一脸抱歉的样子:“真对不起啊,你需不需要报警啊?我帮你报怎么样?对了——你的血包真他妈的假!”
夏知春秾艳的五官加之恰如山花烂漫的笑容竟让倒在地上的男人不寒而栗。
最后他们一行人出现的午夜的派出所。夏知春和沈兰芷仅仅被进行了形式上的批评教育,而故意碰瓷的人被依法拘留并处以罚款。
一出派出所夏知春就开始抱怨:“沈兰芷不是吧,当时你不会真的想给钱吧?你就看不出来他是在碰瓷吗?长这么大了一点分辨能力都没有吗?你真是幸亏带我出来了,不然你吃这个哑巴亏我能被你气死!”
“我是想事后再解决报警的,你不是一路上吵着嚷着不舒服又怕关寝吗?”
“很多问题要当时解决啊,你能立刻解决的为什么要拖呢?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上学上傻了,一点应对社会问题的能力都没有。不跟你说了这个事儿了,聊一下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我们今天晚上住哪里。”
“我在附近有房子。”
“那我呢?我再附近又没有房子。”
“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一起住一晚。那里没人住,甚至我也没怎么住过。”
“行吧,看来也只能这样啦,我可不想花一二百块钱住酒店。”夏知春双手抱胸傲气得像只娇生惯养的小猫。
“沈兰芷,你这房子不错耶。什么时候买的?”
“报完志愿就买的,本来是打算不住校就来这边住的。”
“那你最后怎么住校了?我基本上就没见你在外面住过。怎么了,你该不会很享受四个人住十几平的霉好生活吧?还是喜欢闻厕所里的烟味儿?你不会是抖吧?”夏知春轻轻用手肘捅了沈兰芷一下,戏谑地看着他。
“你话怎么这么多?”沈兰芷的语调一直是冷冷的,但夏知春听出来他有些不太耐烦了。他只好转移了别的话题。
“沈兰芷,我今天睡哪?”
“房子是四室两厅的,条件比较简陋。因为本来就打算是我一个人住的,所以只收拾了一间卧室。”
“没事,有多余的被褥吗,我去收拾别的房间。”
“没有别的被褥了,而且别的卧室都堆了杂物,没办法收拾了。”
“是吗?”夏知春托腮皱着眉头思考。
“我睡沙发,你去我的房间睡。”
夏知春一把拉起要起身的沈兰芷像长辈逗小孩一样捏了捏他的脸:“你是不是傻啊,这么大的床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啦。我们不能一起睡吗?”
沈兰芷没有立刻回应他,他的脸色有些奇怪,右脸被夏知春捏得有些红,明明夏知春已经抽手了,但脸上好像还残留着夏知春的温度。
“怎么——”夏知春拉了一个长腔:“你不会嫌弃我吧?你们这些傲慢的有钱人是不是嫌我们身上有穷酸味啊?”夏知春眉毛拧得像麻绳,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翻,一副轻蔑又嫌弃的眼神。但奇怪的是并不惹人讨厌,反而显得有些嗔怪和可爱。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兔子,在旁人眼里愤怒也丝毫没有攻击性。
“我要是嫌弃你就不会让你睡我的床了。”
“那就一起睡吧,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矫情的。”
“嗯。”
虽然夏知春说是都是男人哪那么多事情,但真当和沈兰芷睡在一张床上时才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床很大,他和沈兰芷都睡在床沿上,中间和隔了一条银河一样。他们背对背睡着,夏知春拿出手机玩了一会,莫名生发出一种七年之痒的夫妻同床异梦的怪异感。
夏知春闲得无聊便打开e站刷色图,进行人体美学鉴赏。大尺度的色图让他脸红心跳情不自禁的把头埋进被子里。沈兰芷感受着夏知春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床上翻滚也翻了一个身,正好看见了夏知春手机上的色图。夏知春感觉到绵密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不觉汗毛竖立猛的回头便看见了盯着痴笑的自己的沈兰芷。夏知春一脚踹在沈兰芷的腰侧,柔软的大腿压在沈兰芷身上,拳头狠狠捶了沈兰芷的胸口:“你要吓死我啊!”
“大半夜的怎么还不睡觉。”沈兰芷一把抽走了夏知春的手机,夏知春气冲冲的来夺,他又单手钳住夏知春瓷白的腕子,任夏知春用力晃动也丝毫挣脱不了。夏知春觉得自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床都快震塌了,也逃脱不了沈兰芷的束缚,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兰芷把自己的手机拿走,那要忍受他贴着自己耳朵的讥讽:“夏知春,你怎么又贪财又好色啊。”
夏知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骂道:“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们只是普通同学!等四年以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啦。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感!我看个色图你还要管我”夏知春大约也知道自己没理,所以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呜呜咽咽的干脆就又转过头不理沈兰芷了。
沈兰芷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夏知春,我听岑漠风说你最近去打工了?做什么工作?”
“哼!”夏知春缩在被子里故意不去理会他。
沈兰芷也不恼,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说的也对,我们确实没什么关系,所以你现在滚出去睡大街吧。”
夏知春咬牙切齿,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复:“在xx当咖啡师。”
“薪资怎么样?”
“学生兼职一小时27。”
“这么低吗?”
“你他妈的何不食rou糜啊!我干一个小时就够一天的生活费了,干满200小时明年的学费就有了。”夏知春嫉妒的有踢了一脚睡在他身旁的傻逼富二代。
“你和童弃秽吵架是因为二等比三等多一千块钱吗。”
“不然呢!那可是一千块钱!那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啊!”
“所以,夏知春钱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知道在你眼里一千块钱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我这种普通家庭来说,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们乡医院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一口枯井。总有人传言说每到夜深人静时枯井里便会传来小孩子的啼哭声,直叫人心里发毛。后来我妈在我五岁的时候怀孕了。我知道我爸妈一直很想要个女儿,但是当时的计划生育比较严格,我妈这种情况算是超生嘛,是要交罚款的,而且以后办学籍要是要托关系。所以我爸妈当时就犹豫了。你要知道在我们那边,尤其是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普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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