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房子(GL) - 5chongwu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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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有警徽好啊。柳琪想。

    不到一分钟,他俩便被请入了钱盛的办公室。

    钱盛眼袋很大,宽脸,头发剃到只剩薄薄一层。还没走进去,柳琪已经闻到房间里飘出的烟味。

    刚坐下,柳琪还没开口,钱盛便给周效章递烟。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成熟稳重游刃有余的生意人,被周效章拒绝後,反而有一丝局促和不知所措。柳琪又想到了钱鹤的阿斯伯格,心想,这种发育异常是会遗传的吗?

    周效章主导了整个对话,他拿出林楚一那张拍立得,询问钱盛是否认得这艘船的内饰。

    钱盛结果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道:「看起来像好几年前的船了。」

    「松鱼3号?」柳琪问。

    钱盛放下照片。「哦对对。好像是叫这个,但是……这个船不太好。」

    「什麽意思?」周效章问。

    「质量不太好,它那个……那个灯光罩网回收的时候很容易g到人,而且发动机很容易坏,卖得不好。」

    「但你们公司是这个船的代理商对吧?」

    「对,我们跟造它的这个……松齐造船厂之前是有合作的,但已经结束了。他们家前两年已经倒闭,还倒欠了我们钱。」

    「我们想找一下松鱼3号的销售记录。」

    「要查这个做什麽?」

    两人在来时路上已对过,面对钱家人,要说此行是为了调查走私事件,因此在追踪可疑船只去向。果然,钱盛听完,没有怀疑,拿起电话,打给就坐在3米外办公室里的某张办公桌。

    柳琪环顾他的办公室,视线最後落到自己右侧的墙上。那上面挂了一个相框,一家四口站在某个公园一样的地方。所有人都咧嘴笑,只有钱鹤毫无表情。照片里的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十四岁。

    她抬手指向照片:「那是你孩子?」

    钱盛的视线随她手指移动,又立刻收了回来。男人低下头,说,「对。」

    「看着不大嘛,读初中了吗?」

    「都是以前的照片了。」钱盛点了根烟,「现在长大了。」

    可却没有姐弟二人成年後的全家福。

    「儿nv双全好啊,」周效章自然地接过话头,「我老婆也是,刚怀了二胎,不知道是男孩还是nv孩儿。」

    钱盛咧嘴,笑得却有些勉强,「对啊。」他附和着。

    「你孩子都工作了?」周效章接着问。

    「对。」

    他还想接着问,行政敲了敲门,抱着薄薄的文件夹走进来。

    松鱼3号在浅明卖得的确不好,总共也只卖出了4艘。

    柳琪和周效章翻阅资料,没有一个熟悉名字。但周效章突然又往翻了一页,看着倒数哼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他在猪脚饭店时想不起的,就是这个名字。

    陈永光。

    「怎麽?」柳琪问。

    周效章敲了敲文件夹,「当时他这个案子,我办的。」

    他转头看向钱盛,询问自己能否复印这份文件。後者直接站了起来,点头说可以可以。

    陈永光是真珊岛上的渔民。他出生在陈头村,在这里长大,和自己的大部分同村同辈人一样,靠捕鱼为生。

    而陈永光跟自己同辈人不一样的地方在於,他有个「了不起」的nv儿——陈亚红。

    陈永光嗜酒,在陈亚红13岁的某个夜里,喝得醉醺醺的父亲0进了她的房间,浑身酒气的男人低声告诉nv儿,如果她敢对外说一个字,就把她和她妈都杀了。

    陈亚红一个字也没向母亲提起。

    後来警察走访附近邻居,大家都表示陈永光喝多了就会对於妻子施行家暴。

    陈母是他花钱买来的南亚人,几乎不会说汉语,也很少被允许出门,甚至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大家都喊她「陈阿妹」。

    13岁的陈亚红清楚地知道,不管是母亲,还是同住的爷爷nn,没有人可以帮自己。

    她读完初中就不再上学,跟着村里一个叫阿浩的年轻人一起去南洋打工。等她再回来时是独自一人。她与阿浩结了婚,二人一起在越南持c起偷渡生意。最开始只是帮当地人偷渡来连国,後来夫妻二人做起了更赚钱的欧美偷渡,在越南,偷渡去法国的费用接近一个人19000美元。

    但好景不长,阿浩被抓了,陈亚红没讲过具t缘由,但根据警方查证,这与某次偷渡事故有关,载着偷渡者的小船在横渡海峡时突遇故障,恰好还碰见警方巡逻艇,惊慌失措的人们跳进大西洋里,试图游泳逃脱,最终有8个偷渡者被淹si。

    阿浩的家人早已搬离真珊岛,陈亚红回到家里那栋两层老楼前时,应该感觉一切都没有过改变——酗酒的父亲,沈默的母亲,袖手旁观的爷爷nn都已故去。

    陈永光更加变本加厉,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手无缚j之力的13岁nv孩。

    对外,陈亚红声称父亲去了泰国游玩。

    一个月後,因为联系不上自己哥哥而心生疑惑的陈永光的弟弟报了警。

    被捕後,陈亚红坦白是自己杀了陈永光,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毁灭证据,才谎称带父母旅游去了。至於屍t,她拆了gps,在夜里驾船将si去的父亲带到海上,然後将船凿沈。

    不过,具t是哪片海域,她也记不清了。

    「即便是这样,她也逃不掉的,」周效章说着,吐了口烟,他放下手腕时,那枚硕大的g-shock的表盘闪着光。二人此时坐在写字楼旁的小街里的一间咖啡店外,店长刚刚把柳琪点的澳白端出来。「她家才是摇摇头,「找不到。」

    找不到足够的证据指控陈母,最後,陈亚红因为协助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和杀人罪,数罪并罚,被判处si刑。

    柳琪感觉心跳突然变得很快。是因为咖啡的缘故吗?她可能真的要像周效章一样改喝茶了。

    「你还记得陈亚红长什麽样子麽?」

    周效章皱眉,露出思考的神se。「黑黑瘦瘦的,脸se有一块很大的胎记。」

    「从太yanx到眼睛?」

    「好像是,感觉都要盖半张脸了。她在越南ga0偷渡的时候,那些手下的人叫她yyan脸,她说不是,她这是被鬼0过的。你问她长相g嘛?」

    柳琪低头,在手机上输入「真珊岛」和「杀人」两个关键字。

    她往下滑,不一会就看见了陈亚红在去年已被执行si刑的新闻。

    dear,

    如果现在不是我们关系中的至暗时刻,那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麽时候才算了。

    最糟糕的是,这一切跟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毫无关联。我们没有做错任何,我们没有不合适。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的人生要拖着一个会x1血的家庭罢了。

    对,没错,在我眼里,你爸妈和你妹妹就是x1血鬼。

    你可以为他们辩护,在你读书时候父母会慷慨地给生活费,在你出来上班後他们也会在打电话时问你在外面工作是否辛苦,是否需要补贴。

    相b起来,我问我妈要个500都得打心理战。

    但这一切在我看来,跟他们对你做的事情b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你让我别讨厌你爸妈,他们不是把你夺走的人——我咨询师也这麽讲,说他们可以帮你分担在华菱的压力,我们的关系说不定会因为你爸妈的到来而变得更纯粹轻松——可是到头来,我看到的明明一直是你在因为他们而被迫背负更多东西。如果只是所谓的催婚或者情绪价值索要也就罢了没有说这两样就不恶心人的意思,但现在他们要求你牺牲的是你人生未来的三十年。我不觉得这个事情有任何藉口,‘在封闭的小镇里呆惯了’、‘这辈子没c心过什麽事儿’都不能作为理由,你妈,你爸和你妹妹从他们的破烂船上跳下来,拿着自己过时的地图要给你规划航线,在经过风暴的时候躲在船舱里,看你一个人sisi地拽着转帆索直到双手血r0u模糊。凭什麽?

    ……

    可是你呢?你嘴上说着不会再纵容他们,自己却从这麽多条路中选了要去医院看老丈人,柳琪独自走访了两名松鱼3号的买家。

    两人的船都已报废,停在浅明北渔港。

    柳琪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上浅滩,靠近查看。废旧渔船的外壳斑驳,风吹日晒之下,已摇摇yu裂,就连船身的编号也模糊了。她回头问其中一位黝黑的胖子:「这船能开多远?」

    「那得看你带了多少油啊。」

    「……油箱能装多少?」

    「200升吧。」

    「这船的油耗怎麽样?」

    「你要买吗?」黑胖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烟h的牙。

    「油耗多少?」柳琪耐着x子又问了一遍。她真想给黑胖子来一巴掌。有警徽的话,他可不敢这麽嬉皮笑脸的跟自己讲话。

    「差不多……一个小时要用10升了。」

    「巡航的话,这船一般什麽速度啊?」

    「7节?」

    柳琪掏出笔记本和手机,但她根本不需要得出最後的计算结果——按照松鱼3号的油耗,如果要开着它到西班牙,钱鹤跟林楚一要带整整一船的燃油。

    如果把目的地改成越南,只要加满油,倒也勉勉强强能够做到。可还是那句话,去到越南之後呢?

    又一次,结论和事实延伸向无数种可能。

    陈亚红如果没si,也许还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柳琪站在浅滩,望向海岸,废弃渔船沈默地回望她。

    最後一个买家住在真珊岛,但今天最後一班从浅明去真珊的轮渡已经开走了。周效章在微信上给她发了地址,说今晚带她去吃点海鲜。

    柳琪离开渔港时,天已近h昏。一艘又一艘渔船归港,她站在岸边,ch0u完了一根烟才离开。

    周效章说的大排档开在城中村里,入夜後,美食城对面的停车场里挺得满满当当。这边一整条街都是餐厅,傍晚才开门,只做晚餐和宵夜的生意。柳琪往前走,找到周效章说的那一家,高瘦男人坐在外面的圆桌,对她挥了挥手。

    「这边生蚝是真便宜。」他笑着,「48块半打,你敢想?在华菱得卖68呢。」柳琪刚坐下,他就把自己的椅子往她这边挪。

    「什麽都没查到。」柳琪说,「还剩一个,住真珊岛的,但是我感觉也够呛。」

    服务员端来冰啤酒和sh辣牛r0u,周效章帮她开瓶盖,「那你明天还要跑?」

    「对。」

    「就这麽想找到她啊?她家人给你多少?」

    「说了,没收钱。」柳琪拿过啤酒,灌下一大口,「但都找到这里了,半途而废很难受。」

    「要我说,你还是最适合做警察。」

    柳琪移开目光,看向水箱里的石斑鱼和龙虾。

    「我也这麽觉得。」

    她轻声道。

    林楚一被钱鹤带来这里的时候,有吃过浅明的大排档吗?她俩会不会也曾经坐在这个城中村的美食街里,边吃生蚝,边喝冰镇啤酒,畅想着以後的生活?

    柳琪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因为周效章已经把手搭在了她手臂上。有一瞬间,她浑身僵直,甚至无法将眼球移动过去。

    周效章没有松手,相反,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柳琪的大臂。「也不知道市局今年还有没有社招了。」

    服务员把生蚝端上来。周效章松开手,说着这个你一定要尝尝之类的话。

    柳琪站起来,「我得先走了。」

    从酒店房间看出去,今晚的海也是一样y沈。下楼取外卖的时候柳琪甚至还有点担心,害怕周效章追过来。她倒不是觉得自己应付不了这个,她只是太累了,根本不想再沾上多一件麻烦事。

    塑料碗里装的牛r0u汤粉散发着腥味,柳琪只好把那些牛腩全挑了出去。她吃了很久,把汤也全都喝掉了。带来的资料被她整整齐齐地放在飘窗上,最上面是林楚一的那张拍立得。

    手机响了,是蔡灏。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我怀疑林楚一要跑了。」刚接通,男人便劈头盖脸地道。

    「……什麽?」

    「我看她很久没上线了,就拍了她一件衣服,结果她跟我说,她没这麽快发货。因为她在度假。我问她那有没有估计什麽时候能发,她说还不知道。」

    会吗?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蔡奇云吗?还是熊乐?算了,根本猜不过来。「好,我知道了。」

    「她会不会是知道了你在查她?」

    「有这种可能。」

    「那怎麽办?」

    凉拌。「如果她真的要消失,我们谁也阻止不了。」丧气的话脱口而出,不对,自己以前是怎麽安慰那些情绪激动的被害人家属的来着?

    「你查到哪儿了?」

    该从哪儿说起呢?柳琪本能地叹了口气,对方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你怎麽了?」

    不,她今晚不想跟男的再说话了。「没事,我现在在钱鹤的家乡。她俩可能来过这。」

    「钱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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