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地方的名门大族往往多有深交,在朝为官就会结成乡党,攻守同盟互相扶持,而且越不得志就越抱团。曹氏为政也依赖乡党,核心智囊为颍川人,地方干吏多兖州人,掌握兵马的多是沛国同乡,这三个地方的人更易得到重用,其他州郡就不免有些吃亏。关中士人势力较弱,特别是韦端、段颎那代老臣死后,许都之官唯少府耿纪、太医令吉本算得上人物,一个扶风人、一个冯翊人,却都不太得曹操信任,所以韦晃调任许都,立刻被他们拉进这小圈子;而韦晃在许都人生地不熟,有同乡照顾也觉方便,与耿、吉二人越走越近。
耿纪相貌颇为不俗,生得净面长须、目若朗星、鼻直口正、大耳朝怀,加之身材魁伟白发不多,很难想象他已年逾五旬。少府乃九卿重臣,但他今日不穿深服,不乘马车,只一身青缎便服,头戴武弁,足蹬单靴,独自骑马而来。韦晃诧异:“耿公为何如此装扮?”
耿纪捋髯而笑:“我并非给姓陈的送行,只是出来逛景。”
“旷湿之地有何景致可逛?”
“谁说无有?”耿纪举马鞭往人群一指,“这帮厚颜无耻、舐痈吮痔的官难道还称算不上奇景?”
这话正戳韦晃软肋,心头一阵狂跳:“耿公之言未免刻薄,为了功名前程又有何办法?多多体谅吧。”
耿纪却不接受这论调:“大汉乃威严之邦,以往什么时候士大夫似如今这般下作?上之所好,下必甚焉,此皆为政者之失。”话虽未挑明,矛头却已指向曹家。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宦官外戚乱政已久,不能都归咎于现今世道。”韦晃毕竟是相府掾吏出身,不得不对曹氏有所回护。
耿纪并不辩驳,转而道:“韦兄官居司直,肃清风纪乃你职责,可不该来凑这热闹。”
韦晃更感羞愧,忙遮掩道:“我与长文同为相府掾属出身,总得有点儿同僚之谊吧,来送送有何打紧?”
耿纪早知他心里拨什么算盘,却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倒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韦兄与邢贞那等无耻之徒同流合污,打算谄媚曹氏另谋高就呢!哈哈哈……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韦晃变颜变色:“怎、怎么可能啊!我身为司直岂会屈媚下僚?真是笑谈。”极不自然地干笑两声。
耿纪也笑了:“我想也不会。韦兄出身名门,先祖韦贤、韦玄成两代名相,忠心耿耿辅保大汉,怎会自甘堕落谄侍权臣?似你我这等家世的人可要守住良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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