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出身总有好处,平朝慧说了明白,众人心有怀疑,待得远素衣醒转后也证实了平朝慧没有谎言。
容洛春来易犯困,有平朝慧处置,她便就安心由着他去了。入了曲阳楼里坐下,四下空空落落,容洛舒了口气,支肘正要闭目休息一阵,便感觉阴影覆了下来。
睫羽动了动,容洛正要睁眼,便感觉左手被人握了过去,随即是卢清和的声音:“不必睁眼,你可以安心休息一阵。我给你上药,一会儿就好。”
她对卢清和从无信任,掀起眼帘,她扫量卢清和一眼,看他半跪在眼前,银鲤手里端着两个药瓶,一目望过去,都是治外伤的药。
端量间卢清和已将她左手翻开,没了遮掩,一道半只小指长的伤口便露在了眼前。伤口经过几个时辰的不管不顾,已经结痂,只是刚才那一阵赛马后又被汗和水浸湿,伤疤开始有些软白。
这伤只有恒昌和何姑姑知悉,一直忙碌,为妨大惊小怪,她也没让二人上药,又是左手,掩藏得好亦无人发觉过,怎么卢清和就知道?
疑惑地抬眼,容洛没问,卢清和沉声道:“臣一直在看着殿下。”
这话实在意味晦昧。容洛眉心微凝,望着卢清和,终是一语未发。
容洛的反应在卢清和意想之中,从银鲤手里取过生肌消痕替她涂上,卢清和无名指扫到她左腕上那串紫檀佛珠,视线深了深,继续道:“臣看了殿下二十三年。或应当说……从殿下出生那日起,臣便注定一辈子只能看到殿下。”
卢氏高门,却对族长继承人没有那样严格。容洛出生以前,他过的日子与长安十岁的高门子弟也没有太大差异,若无容洛,想来他本也有玉树兰芝、抑或纨绔风流少年郎的一段记忆。可只十三岁那年,连隐南从长安来了信,一切便也从此改头换面。
“臣十三岁见殿下,殿下只是一个连臂膀都抱不满的婴孩。臣从第一次得知殿下存在,到亲眼见到殿下时,从未想过殿下会与臣有什么关系。但正也是那一日,太后告知臣,往后殿下便是臣的所有。”小心翼翼揉开药膏,卢清和将容洛双手放下,抬眼望着她,“正如殿下所知,卢氏对殿下虎视眈眈多年,臣亦从未将视线从殿下身上移开。”
见容洛视线有些厌恶,卢清和沉静道:“臣知此事殿下不会喜欢。因为臣也曾想过违抗太后之命,也曾厌恶这样的卢氏。可臣终究还是如此做了下去,唯有如此,臣不会离殿下太远,才能这样光明正大的,来到殿下的眼前。臣……没有后悔。”
狐狸似的双眸中一片真意,容洛与之对视,听他将过往一点一点说明,缓缓低眼。
“本宫对重澈从无二心。”
斩钉截铁,全无犹豫。容洛听他呼吸冷静,视线落到手中那道疤上,再一点一点扬起。
四目相对,容洛毅然道:“既然多年前本宫与族长无缘,那么,至始至终本宫与族长就是没有缘分的。多年前太后的所作所为,本宫全不知晓。未曾听过本宫心思立下的婚约,亦不过是一场闹剧。今日之言,本宫就当作族长从未说过,本宫也从未听过。”
卢清和之言内中含义已经格外分明。她纵与重澈说了由她应付卢清和,她也不会将感情当作可以利用的道具。那样,一则是对不起重澈,二则更对不起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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