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显明的话虽然不够直接明了，靳明远却已经听懂了，他想，像这样一个人也不会把话说的太明白，毕竟祸从口出，喜欢说一半留一半，让底下人去“领会”他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意思，大概是做领导的通病。虽然是在自己的地头，孙显明只怕还是存了防人之心。

    靳明远无心与孙显明继续这么打太极，推诿扯皮也不是他的强项，因此他非常直接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叔叔，实话实说，我对政治实在没什么兴趣，这个年纪了，想往体制里走，也未免太晚。对我来说，能做好自己想做的一点事就很好了。”

    孙显明对他的这番表态既没有表示惊讶，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意料之中的样子。或许是多年来在政坛打滚的缘故，他的脸上就像戴了一层人皮面具，任何情绪都很难在表面上窥出一二。

    “那你说说，你想做些什么？只要不违背原则纪律，我也许能在方向上把把关，给你指点指点。”孙显明仿佛颇有兴趣的说道，“当然了，在你的专业方面我是门外汉，不过国家的未来发展计划和大政方针摆在那里，总归可能比你们年轻人看的更远一些。”

    靳明远沉yin了一下：“之前吹过一阵风，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听说这次换届之后国家或许会推行一系列的政策，有可能会在国企和事业单位里试水，把心理咨询纳入公会服务系统。而海市作为一线直辖市将会首当其冲，成为第一批试点城市。”

    孙显明颔首笑道：“你的消息倒是满灵通，国家是有这个打算，这也会是我去海市之后，主抓的几个项目之一。因为现在国内很难找出规模和影响力足够大的相关企业，所以这方面的权力会下放到各个试点城市，在该市寻找合适的公司与市总工会合作，进行这套服务体系的试运行。”

    “所以如果我说我对这个项目有点兴趣，不知道叔叔您怎么看？”说心底话，靳明远倒不是真的想要把这个项目揽入囊中。他很清楚，无论是从对未来知名度和影响力的作用还是单纯出于经济利益考虑，这都是个非常有搞头的项目，但一来是他从未把盈利作为自己的第一目的，二来，他的工作室规模实在太小，在这种国家牵头市里直接负责的大型计划面前，只能说是无足轻重的小虾米，掀不起什么波澜。

    然而如果自己表现的无欲无求，让孙显明觉得没有一个利益交换与牵制的抓手，那么他就很难挤上对方那条大船，甚至可能会作为知道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秘密的局外人，一个危险的眼中钉而很快被除掉。当然，能不能够挤上这条船，还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价值，否则，结局一样会相当悲惨。而衡量这个价值的人，此刻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若有所思。

    很快，孙显明脸上就又堆起了和蔼的笑容：“明远，有想法和奋斗目标是好事，可是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海市作为国家的一线城市，又是直辖市，牵扯其中的国企和事业单位何止数十，虽然我也听晓雨说你的工作室现在经营的不错，要想做好这个项目，恐怕不是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揽下的。贪多嚼不烂啊。”

    “我当然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就能承担下这样一个大项目。”靳明远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就我对海市心理咨询行业的了解，能吃得下这个项目的公司恐怕也就两家，慧瑞和威尔普斯。其中威尔普斯是中外合资企业，虽然在业界名气和公司规模上都很合适，但就经营管理模式与理念来讲，未必是和市总工会合作的最好选择，再者如果是出于对国情的适应和扶植本土企业的考虑，会选择威尔普斯的几率可能就更低了。”

    一番话听得孙显明频频点头，竟露出些许赞同之意：“看来你在之前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了，从行业市场现状到海市的基本情况和国家现行政策方向都摸得很透，功课做得不错啊。”

    靳明远并不否认自己的用心：“准备十足谈不上，只是如果想要做一个好学生，受到老师青眼相加，怎么也应该提前预习一下才是。”

    “你说的这些我这几日也都在考虑，相比较而言，慧瑞的确是更值得考虑的对象。”孙显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对这个公司了解的如何？”

    靳明远不急不缓的答道：“我和慧瑞的老总杜建真几年前有过接触，他是个百分百的商人，眼光独到，早早就看出了这个行业的商机，但对专业不怎么懂，所以曾经想要请我去做他们公司的业务总监。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是想多做些实质性的事，对他成立公司的意图和未来业务发展方向也持观望态度，故而没有急着答应。这几年慧瑞成长的不错，旗下也网罗了一批在海市颇有影响力的业界人才，除了最基本的个体、婚姻和家庭咨询基础业务板块，也承接了不少公司的团队建设和培训工作，可以说在这个起步不久的行业里面很有前途。”

    孙显明笑语：“似乎你很有机会，也有信心将来在这个公司里面一展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