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原伸手摸了摸,空的,凉透了,余温不在,她走了很久了。
他躺着没动,枕上她的香气也褪得干干净净。
应当的。
昨晚她走进来,他低微又可悲地,利用她对未婚夫的感情来骗取她的吻时,他就应该想到,他注定无法将她留到天亮。
能整夜在她身边安心入睡的人,是杨会常,一个哪儿都不如他,但她偏偏喜欢的窝囊废。
他们是花好月圆,地久天长。
而属于他的,只有这么一个短暂的夜晚。
用妒忌两个字都太轻,太艺术了。
李中原的胸口又开始发闷,发紧,那团郁结不散的东西海绵一样,吸了水,慢慢地在肺里膨胀、变大,逼得他喘不上气。
李中原只好坐起来,粗重地呼吸。
坐着也骨头疼,疼得他的手摁在床沿,死死地摁着,紧到指腹都变白了。
潘秘书提着一套西装,刷卡进门后,借着一点廊灯的光,看见他老板坐在床上,他不觉放轻了步子。
走进几步,才看见李中原的眼皮微微收紧了,像相机调焦一样,把所有的怨恨、仇毒都收拢,收成小小一点。
怎么了。
不是他自己要住的,说早上起来开会方便。
就算住得不满意,也不用做这副样子吧。
但下一秒,李中原的嘴角又往上牵了牵。
他抬起了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痕在笑,很轻地笑了下,像锋利的刀刃擦在磨刀石上,嘶一声,又快又利。
潘秘书的心颤了颤,这把刀又要对准谁了。
他放下衣服,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潘峻拿出手机,给方桦发消息,让他下午请griffith医生过来一趟。
griffith是李中原的心理医生,这几年一直在为他治疗双相。
在此之前,潘秘书都没听过这种心理障碍,患者在狂躁期,尤其当愿望受阻时,极易爆发愤怒,并伴有夸大观念,在混合发作的时候,偏执思维又尤其突出。
可听完症状又觉得,李总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但李中原从不认为自己心理有什么疾病。
他的脾气也不是第一天忽冷忽热,时而暴躁,时而低落,那股消化不掉的怨气起起落落,长年与他心里的病根共存。
他早就是这个样子。
他到了李家,李继开就不再过问他的事,他忙着集团,日夜不着家,邓长丽一开始还做做场面功夫,后来连漂亮话也懒得说。每天放学以后,他和大哥坐在一起吃饭,总是他们娘俩儿亲亲热热,他像个必须到场喝彩的观众,每天目睹旁人的母子情深。
后来他不再吃晚饭,看见那张长桌就反胃,生理性地冒酸水,李中原宁愿饿到第二天早上,拿上面包牛奶去学校。
因为每看一次,他就要被迫温习一遍,他是怎么和妈妈分开,又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五岁,那年他五岁,眼看着妈妈被李继开派来的人逼得从楼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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