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包好了膝盖,又把她裤腿放下去,去清理她左边的手掌,更是道道划痕交错,有被冰刺的,有被看不见的荆棘扎的。
“李总,你帮个忙,把她的袖口卷上去。”医生说。
傅宛青忙道:“不用,我自己来。”
她一松手,右手上的手帕掉了,丝白帕子上,几团暗红的血,就落在李中原眼前,他拣了起来。
他直起身子,不由分说地坐到她旁边,折起她的衣袖:“陷在泥里了,然后呢。”
“然后,潘秘书的电话就来了,”傅宛青垂着眼,她也在看自己的手,只是摔了两跤,怎么这么多红口子,她一下觉得更疼了,吸了下鼻子,“我怕你这边等急了,就下了车,把文件塞在怀里,从西边那个小山坡翻过来的。”
医生动作很快,拔出刺,敷了药,两只手都给她包扎好。
李中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他说:“那里早就没路了,很久都没有人走过,你不知道?”
潘秘书站在后面,也听得起了鸡皮疙瘩。
这话像责怪,又像心疼,都不像李中原了,他只祈祷医生快点。
傅宛青摇头:“小时候还有的,我常走,现在就……不知道了,雪又下得深,我看不清。”
李中原绷着下颌看她:“你看不清还要往前跑?”
“我就想…快点给你送来。”
傅宛青也在看他,看他眼神里一闪而过,又被迅速压下去的情绪,看他的眉峰展开又深深聚拢,看灯光落在他漆黑的鬓角,照出一种温柔的神色。
客厅内很静,底下铺的旧京砖压住了所有声响,翠玉屏风温润地立着。
李中原久久地望着她,末了,咽了咽,像在竭力吞下什么。
医生动作很快,腰上抹了药,连额角都贴上了纱布,交代她别碰到水,这大冷的天,把身上擦一擦就好了。傅宛青捂着额头:“知道,谢谢您。”
医生说:“不客气。”
潘秘书忙道:“我送您回去,这边。”
他也跟着一块走了,把那两扇厚重的门关上。
李中原还坐在她旁边,傅宛青都不用花力气,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像临城回南天的潮气一样,无孔不入。
她低着头,看他们落在地毯上的影子。
李中原完全盖过了她,她连自己的轮廓都拼不出。
“摔了几跤?”隔了半晌,李中原才开口。
傅宛青侧着脸,两根手指悄悄伸了出来。
李中原问:“身上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没了。”
李中原拢着眉心:“不要骗我,如果有的话,我再叫个女医生来,让她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她急得扭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真的没有,不要麻烦…”
“好,”李中原托起她的手,拇指的指腹刮过她的手腕,“我还是想知道,你怎么会坚持上山来?”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上。
傅宛青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他,和平时不大一样,她的视角里,李中原永远身形笔挺,眉目沉峻,开口前有几秒的停顿,还没交锋,先把所有人的气势压下去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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