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间是何薇的遗像,镶在黑框里。
是她年轻时的照片,那会儿人还漂亮文秀,披着头发,嘴角一点浅浅的笑,眼睛是亮的。
宛青点燃了三支香,烟在她手里,细细地往上走。
她把香插进去,跪下去,额头贴着蒲团,连磕了三个。
傅佐邦站在旁边,他说:“其实,她走了也好。”
宛青没接话。
她站起来,问:“是明天火化吗?”
傅佐邦点头:“按规矩是。”
他们在殡仪馆里待了一天,招呼来吊唁的左邻右舍。
那栋旧楼里住的街坊,都是十几年的交情,彼此知根知底,何薇的事,大概昨晚就传开了。
第一个到的,就是祖佳的父母,他们也刚从巴黎回来。
祖妈妈头发烫了个卷,烧完了香,转头看站着的傅宛青,又去打量李中原,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打量完了,小声问她:“这是你男朋友?”
宛青说:“对。”
“好,长得好,看着也稳重,”她说完,叹了口气,“你妈这辈子苦,走了也是解脱,别太难过了。”
宛青脸上维持着得体的表情,点头。
天擦黑的时候,傅佐邦坐在大厅外的长椅上抽烟。
长椅上还有积水,靠着墙,墙根底下是青苔,宛青出去的时候,看他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傅宛青到他旁边坐下:“爸,回去休息吧。”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地面:“其实,你也不用叫我爸,我虽然不知道,佐文是从哪儿把你找来的,但你不是我女儿。”
他们从来没聊过这个话题。
十几年了,傅佐邦对她,始终是半心半意地,表面应付一下。
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谁也没挑破这层纸。
傅宛青点头:“对,可我七岁上下就到了傅家,就算当个帮佣,也早就是一份子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佐邦朝里望,李中原还在接电话,他说,“我是说,既然何薇都走了,以后我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也别再给我打钱。”
“她走了,我不更应该管吗?”傅宛青气得微微瞪眼,她盯着他已经发白的鬓角,“你一个老头儿,说句不好听的,在家出点什么事,压根儿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就算了,总之不要你过问。”
傅佐邦丢下烟,踩灭了,站起来往外走。
殡仪馆的夜很静,守灵的地方在侧厅,白布白花,只有一盏长明灯在香案上亮着,橘黄色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地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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