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去港城见郁阿姨了。
陶萄分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那么多年她内疚得不知要如何是好,不敢去想,不敢去问,不敢去触碰,好像只能这样装傻才能继续活下去。
很久很久以后,阿嘛阿公也相继年老故去,她和陶广志回到漳溪镇,和亲朋好友一起办了场喜庆热闹的丧事。陶萄的阿公阿嘛都是活了九十出头走的,很长寿了,他们离开时也没有受苦,而且特别神奇,恩爱了一辈子的两个老人,离去的日子竟然也只相隔了几天。儿孙也还都在身边。
因此席上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守灵的晚上,请了道士做法事,还请了歌舞队来唱歌跳舞,当时陶萄都看呆了,请来的乡土歌舞队竟然都穿着超短裙、露脐装,劲歌热舞,跳的还都是很欢快的流行乐。
之后还演了彻夜的戏剧。
出殡的事情办完,已是第二天的中午,陶广志去大伯家和叔伯姑姑们说话相聚,陶萄先回了老房子,把老家收拾收拾,通通风。
没人住的房子,不定期打扫很快就会坏的。
早已倒闭的南街面包店,先出租给别人,之后又被改造成杂货铺,再后来,就这么闲置了好些年。她开门时,连卷闸门都锈住了,她推了半天才推起来。里面到处都是尘埃,扑来一股混杂着霉味的潮气,呛人的很。
她连忙把一楼的窗子都先打开,顺便扫扫地。
扫地扫到三楼,她扫完了自己的房间,便有些怅然地望向对面。
那是郁峦曾住过的房间。
他和郁阿姨搬走后,这间房又重新变成杂物房了,堆着好多旧桌椅烂沙发,她很久没进去了。那天,犹豫了好久,她还是拎着扫把走了进去。
开窗,奋力打扫。
快要打扫完时,扫把无意间一扫,从床底缝隙里扫出来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青蛙,那发条的杆子都不见了,又脏又破。
陶萄愣在当场。
她从小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儿,没买过什么芭比娃娃,只喜欢玩金箍棒、玩机枪模型、玩四驱赛车,喜欢烟花摔炮,喜欢坐海盗船,喜欢蹦极过山车,喜欢一切热闹又刺激的东西,这种小青蛙,是她根本看不上的玩具。
不是她的,青蛙不是她的。
陶萄蹲下来,捡起了那只青蛙,怔怔无言地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泪一颗颗滴在地上,她才发觉自己早已哭了。
怎么办呢。
我再次路过童年的门前,可这人间早已没有你。
陶萄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此时还小的郁峦挤出一个笑:“姐姐那么能打,不用你帮也打得赢啊,这种危险的时候,你保护好自己就好了。”
郁峦听了皱起眉头:“不好,我开始生气了。”
“生气?”
“嗯!好生气!”
“生什么气?”
郁峦想说说不出来,于是坐在那儿更生气了,抱着胳膊鼓着腮帮子,像个河豚。
陶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为什么生气:“你在生自己的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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