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的消息第一次送来的时候,他正准备把这只竹哨送到张德晏府上。
张德晏称,如今天下初定,京城未见纷乱,这只竹哨大用场派不上,用来扰得萧卫承疲乏烦乱还是可以的。江行雪虽觉得这法子有些缺德,但拗不过张德晏义正辞严地说了一堆萧卫承的不该,他也只得答应了。
可梁雨说,洛姑娘在萧卫承府上,她被困在那里了。
那一天,他坐在书桌前,水米未进,一动不动。他想,他大概知道萧卫承要什么。
可是萧卫承拒绝了。
“告诉张德晏,尽可以来,本侯倒要看看,你们用我的东西,能掀出多大的浪来!”
他笑他,笑他们,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如今看着一口一口将饭菜慢慢吃下的人,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却承受那样的苦难,他默默想,就算是蚍蜉撼树吧,就算是螳臂当车吧。至少,他现在是无法放任自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再落入那样的深渊的。
被温暖而坚定的目光包裹注视,逢春怔了怔,抱着汤碗抬头,对上江行雪温柔的目光,不禁歪头,“怎么了?”
一缕青丝随她歪头的动作散落下来,荡悠悠,似琴弦不止。
江行雪微笑,抬手将那缕发丝掖回她耳后,柔声道:“没什么,你多多吃些,对身体好。”
逢春哦了一声,仰脸朝他甜甜一笑,低头继续喝汤吃饭,把肚子填的饱饱的。
小边几上四菜一汤被吃了个大半,逢春最后喝了点温水算作漱口,舒服地伸了个饱饱的懒腰。
屋内地龙烧得很暖,炭盆也在不远处温温地散发热量,逢春扯了扯被子,想松松衣襟,看江行雪在这里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转悠的小眼睛狡黠灵动,江行雪看着,慢半拍意识到屋内有些过热。他起身将边几挪开,将身子稍稍背过去一些,“这屋里平日只燃炭盆,今日初烧地龙,许是下人没有掌握好温度。”
逢春拉开衣襟扇了扇,舒服一些,“是有些热,我以为今天下雨会冷的。”
江行雪转头看向窗子,窗棱上竹枝花窗莹莹透亮,雨后的阳光已经幽幽照着了。他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缝,清爽的新鲜空气立刻沿着窗缝汹涌而来。逢春深深吸了一口,舒服多了,便扒着床架子探头问:“外面雨停了吗?”
江行雪站在窗边回头,琉璃花窗将阳光散得朦胧,他笼罩在一片光雾中,笑意浅浅,温柔如水,“停了有一会儿了,不过风还在吹,这窗子不能久开。待会儿我告诉阿远,别把地龙烧那么热,再把炭盆拿掉,就没那么燥热了。”
逢春眨眨眼,不好意思说刚刚那窗子上的光晃了她的眼导致她没听清他说的话,只冲着他笑,道了声好。
收回脑袋一想,这时候大雨初霁,阳光哪能就那么刺眼,怎么就晃了眼了呢?
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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