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翘雀喝一口茶,轻描淡写说,那你觉得哪任八方楼主能被叫一声“大侠”?
沈云屏坐在地上,手脚发凉。
他并非不知这道理,更知道八方楼是什么地方。
只是他还想做那个无忧无虑、黑白分明的谢翎。
沈翘雀吹了吹茶叶,又道,江湖上黑白善恶,才是笑话,你那大侠梦,也不过是孩子话,我允许你撂下功课做个对木桩劈砍的疯子,就是要你早一日认清现实,谢翎呀,他已跟他的大侠梦一道死啦。
沈云屏仰起头,看着星空。
泪水在他眼里打转,掉下眼眶的时候,也终于放开了手里的刀。
他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转头离开。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对沈翘雀说,但是你那天闯进道观将我拖出,在我眼里,你那天本就是大侠了。
他说完这句就回屋去,捡起功课,做他的沈云屏。
只是发疯几天又受了凉,第二天便病起来,灌了一肚子苦汤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脸上的红疹也不依不饶地折磨他,令他睡也睡不安稳。
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坐在床边,窸窸窣窣一阵后,药膏被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抹到脸上。
沈云屏睁开眼,见沈翘雀坐在床边。
在沈云屏的记忆里,老楼主少有如此神情复杂的模样。
她摸摸沈云屏的额头,又替他掖了掖被子,最后背对着他轻咳一阵,说,大病一场,不知会耽误多少事情,你记住了,再如何也要健康强壮,否则便会与我一般下场。
沈云屏只看到她背影消瘦的肩膀,半晌,答道,我记住了。
沈翘雀却还没走,坐了一会儿,又道,我遭暗算中毒那会儿,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帮为我手中消息而来的人手里,你娘骑马而来,你爹随后赶到,明知我身份,却仍救下我。
沈云屏听到爹娘的事情,忍住眼泪,瓮声瓮气说,我知道。
沈翘雀侧过头笑了笑,说,你爹娘在我眼里,也是从天而降的侠客。
沈翘雀说,你是两个大侠的儿子,虽不是我儿子,但我却理应将你养大。我这一生,做过坏事,也做过好事,我养不出个大侠,只能叫你像现在这样。
沈云屏眨了眨眼,将眼泪堵在眼眶里,说,现在这样,已足够了。
沈翘雀用锦帕将他汗津津的手擦了擦,说,心里有刀,就把暗器鞭子当做刀吧,就像心里有侠,就总会做两件侠该做的事情一样。
沈云屏说,可心里的刀和侠,都不可告人。
沈翘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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