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不觉双方还有虚与委蛇的必要,霓裳此番便没再做那些表面功夫。
她带来的只是一张纸,盖了郦媖的印与东宫典玺的章,墨迹沉凝端正,是郦媖写给卫江冉的休书。
郦媖当真果决。
她大抵已经想明白了,卫浔既已倒向了绛珠公主府,那么继续将卫江冉这个人留在身边,对她而言就是弊大于利的。
倒不如拿这张翠花这边到底求之不得的休书,去做些能让自己多些喘息之机的交换。
翠花与裴怀彻皆知郦媖不会白白奉上休书,因此在客堂面见霓裳时,也没有多卖关子。
翠花开门见山道:“大皇姐要什么,霓裳姑娘但说无妨。”
不料霓裳捧着那只装着休书的锦盒,却没急着接她的话。
只抬目将周围富丽的装潢打量了一圈,随后才嫣然一笑道:“陛下当真颇为爱重二殿下,难怪让二殿下生出了可与太女殿下争一争的心思。”
她这话听来似有为郦媖鸣不平之意,可语气却又平和非常,好似只是一句闲话家常的感慨,轻松得仿佛不似身处对方府邸,又在只身面对翠花和裴怀彻二人的施压。
翠花眉心微蹙,与裴怀彻眸光交汇之间,竟是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便是他们先前都只顾着提防郦媖,却彻底低估了这个郦婵口中“不过空有张漂亮脸蛋儿”的烟花女子。
细细想来,上次她被项修和桑倾辞抓为人质,用以胁迫郦媖时,她就是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
只不过那时他们全当她是恃宠而骄又辨不清形势的“花瓶”,未曾想她这张妖艳面容下,竟也藏着过人的胆识和玲珑的心思。
果然,他们犹疑的片刻,霓裳已堪破了他们的想法,便又笑道:“奴家这张脸,生得怪会骗人的,是不是?在四殿下口中,奴家大概是个只晓得出卖色相的下贱狐媚胚子?”
最后六个字她咬得极轻,却仿佛字字带钩。
翠花垂眸不语,指尖不由在袖中蜷了蜷。
她从未直面过霓裳这样的人,凭她如今的阅历和城府,一时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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