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的眼睛黑得可怕,巨大的瞳仁几乎沾满了整个眼珠,叫人看不清他现在瞧向何处。
“我是使者。”他说的官话听来有些许别扭,“来迎贵客入宫。”
珠玉问:“贵在何处?”
“上天入地,寰宇洪荒,独一份的尊贵。”那孩子忽然摇起了头,叫脑袋上的银饰摇晃地更厉害了,“当以最高礼相待。”
珠玉冷笑一声,开扇在三人面前一挥,他们便各自恢复了模样。玩了一天,他也觉得腻了,偏头靠在春悯肩上:“怎么办,这孩子来寻你的。”
“好好说话,怎么听着跟寻爹样的?”春悯从兜里摸出了黑布来,给自己绑好了,接着道,“你们陛下要见我?”
“不是。”他认真道,“陛下凡人之躯,不配面见阁下。”
“那是谁要见我?”
“竺苍新的祭司。”
“嚯,你们还敢养祭司?”春悯挑眉,“可您这新祭司又是何人,我非见不可吗?”
“祭祀说——”那孩子的表情忽然变了,只见他侧身,眉头舒张开来,眉尾下耷,眼睛弯起,嘴角轻扬,自喉间滚出的声音霎时变得苍老而低沉,“我许多年没见过他了。”
“不知如今他可还为着当年的事记恨我。”
“……想来是不会的,他既然已成了倏山仙,那些事他或许早就已经忘了,便是记得,也没有放在心上。”
珠玉的眉头却落了下来,他自幽暗处看向那孩子的银饰,猩红的眼里跃动着那银月似的光辉。
“说来惭愧,我确实不记得了。”春悯说,“但既然您那祭司得罪过我,我又为何要赴约?听着同我有仇我还去,我瞧着有那么缺心眼吗?”
“礼天阁同鬼蜮及轻都十二席间有所勾结,意图倾覆仙凡秩序。”那孩子说,“祭司知晓内幕,却无力阻拦,唯有仰仗倏山仙同鬼主青面助一臂之力。”
春悯揣袖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那孩子停了停,硕大的瞳仁缓慢地动了动,随即道:“祭司知晓狂语真君的死因。”
两人对视一眼,须臾又看向李四。
李四立马瞧出他们的意思,当即道:“不成,我也要去。”
“此行绝非鸿门宴。”
“鸿门宴”这三个字对那孩子来说似乎特别难念,读起来分外拗口:“祭司大人已无力回天,不然不敢劳烦二位。”
珠玉的扇子抵在上唇,他歪着脑袋道:“即是贵客,怎得就你一人来迎?”
那孩子说:“我们都来了。”
李四揉了揉眼:“还有谁吗?”
“都在这里了。”
只听那孩子的声音竟出现了重音,像是有数十人同时说话一般。他抬起手,微微叉开腿,摆出了一个“大”字,张开了嘴。
随即只见他的袖口、裙摆、衣领、眼睛、鼻孔、耳朵、嘴里——骤然钻出了一串黑雾来!
再定睛一看,那并非黑雾,而是成片的蛊虫!他整个人被那密布的蛊虫几乎遮盖了,那硕大的瞳仁迅速缩小,嘴里的蛊虫振翅飞出,坚硬的翅膀划烂了他的口腔,鼻子中轴的软骨被切断,那些蛊虫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随后在他身边化作一片黑色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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