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丝线依旧在静静地流淌，颜色依旧在缓缓流动，但管灵琳感觉到，那些丝线的起伏变得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彩有边界，它不是无边无际的，它有自己的领土，有自己不去触碰的界限，不是不能，是不想。

    在这片开拓区的深处？在千面巢母的边界上？

    那条小路还在延伸，但两边的彩色丝线确实越来越稀疏，像是地毯的边缘，慢慢过渡成光秃秃的地面。

    “嘶嘶……”它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有人，三个，正在往这边走。】

    除非对方也很强。

    走了一会儿，管灵琳注意到一个变化——脚下的丝线变稀疏了。

    【有东西！前面有东西！】

    管灵琳想起那些被丝线缠满的骸骨，想起那些主动走进丝线里的人类。

    “你是说……那些献祭的人？”

    毒蝰龙也同时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得老大，舌头一伸一缩，在空气中疯狂地捕捉气味分子。

    “有时间我会回来的。”管灵琳说。

    多说多错，问多了死的快。

    不是吧！她打异兽崇拜狂热分子？！

    亦或者说是……

    原本厚实得能陷进去脚踝的彩色绒毯，慢慢变薄，变淡，颜色也从浓烈变得柔和，大红变成粉红，靛蓝变成浅蓝，翠绿变成嫩绿；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的地面——灰褐色的、硬实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地面。

    应该没什么异兽胆大到和大名鼎鼎的千面巢母共享一片大陆吧。

    管灵琳的心跳骤然加速。

    彩没有回答。

    “为什么？”她问，“你不能再往前长了吗？”

    【嗯。】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住在那里，我不打扰他们。】

    有人？

    【不。】彩说，【那些不是他们，那些是路过的人，流浪的人，或者专门来找我的人。我说的‘他们’，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不来主动打扰我，我也不去打扰他们。】

    于是她没有追问。

    丝线摆动得更厉害了。

    管灵琳愣了一下。

    彩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情绪：【那边是边界。】

    管灵琳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管灵琳感觉自己心情沉重。

    管灵琳站在边界上，回头看了一眼。

    她本能地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但这里已经是彩的边界之外，没有那些厚实的丝线可以躲藏，只有稀疏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根本藏不住人——更藏不住一条银白色的金属龙和一条金褐色的毒龙。

    不是那种“突然消失”的稀疏，而是逐渐过渡的。

    身后，那片彩色的大地依旧绚烂，像一幅铺到天边的油画。彩没有说话，但那些丝线轻轻摆动，像是在挥手告别。

    流形龙忽然从她怀里弹起来，整个身体绷成一根银白色的棍子，金属片层全部竖起，发出尖锐的警示声：“唧唧！”

    “彩，”她问，“这里的丝线怎么变少了？”

    传说中的千面巢母真的在和那些人类和平共处吗？

    走了大约半小时，脚下的丝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小路也到了尽头，变成一条普通的土路，蜿蜒着伸向前方的一片稀疏的树林。

    “边界？”

    这句话大概和有时间来家里坐坐、有空我请客吃饭一样。

    而且刚刚还一副有点智障的样子，提起白月光的时候整团菌都变聪明了。

    硬的、凉的，和正常的土地没什么区别。

    管灵琳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块裸露的地面。

    “有人？”

    还有别的异兽的意思还是前面没有东西呢？

    【嗯，我的身体到那里就结束了，再往前，就不是我了。】

    彩沉默了一瞬。

    都属于走嘴不走心。

    【能长。】它说，【但那边有人。】

    她转过身，正要迈步——

    管灵琳站起身，看向前方。

    但是实话实说，在这里常住的人岂不是就是将其他人类当做祭品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