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青羽不敢大意，正色回说：“不知万岁驾到，臣罪该万死。臣去北镇抚司，审问一位要紧的人犯去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济宁侯沈谧的脸色却无比凝重。

    皇帝未看沈谧，只是望着沈青羽，淡淡问：“是么？沈少卿？”

    沈谧望着他们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一阵惶惶。

    沈谧越想越心惊，那小子南下之前他就警告过他，让他别跟段臣纲走太近，现在看来，他是全当耳旁风了！

    三人远远望见自家少爷领着一个陌生男子往书房走，正欲迎上前，沈青羽却对她们仨使了个眼色。

    沈青羽垂首：“是。”

    沈青羽没说话，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攥紧了些。

    皇帝笑笑，似乎不准备深究，可那双丹凤眸却在她的苏青色的直裰上多停留了片刻。

    沈青羽领着皇帝穿过月门，脚步虽稳，心里却飞快地将自己院子里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地方过了一遍。

    安心个屁！沈谧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皇帝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站在门槛外，将整间书房扫了一遍，然后走进。

    他开口：“那日在宫里，朕问你有没有其他话要跟朕说，你说来说去还是公事。”

    “北镇抚司？”皇帝垂下眼睫，手指在茶盏边缘划了一圈，“看来一趟南下之行，爱卿跟段臣纲的关系亲近不少。”

    皇帝说：“这本《唐律疏议》是弘治三年的刻本。朕的南书房也有一本，可品相不如你这一本。”

    他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搁回案上，起身道：“朕早听闻沈爱卿书房里藏了不少珍本，既然今日顺路到了侯府，爱卿不请朕到你书房里坐坐？”

    说完，他转身走到那张黄花梨的书案前，在圈椅上坐了下来。

    “万岁若不嫌弃，臣愿将此书献予万岁。”沈青羽站在他身后半步，识趣地说。

    沈青羽推开书房的门，侧身让到一旁。

    沈青羽应了声“是”，侧身在前引路。

    他看了眼桌案上摊开一半的卷宗，再从最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扉页，目光在那一行工整的馆阁体上停了片刻。

    皇帝与一众龙骧卫从容地跟在她身后。

    这个姿态放松，他身上那股位尊权重的帝王威压稍稍敛去，令人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他清俊的容颜上。

    到了长丰院，李嬷嬷正领着迎春迎芳收晾晒的冬衣。

    沈谧在廊下听到这句话，背后冷汗都下来了，忙上前一步，躬身打圆场：“万岁误会了。犬子去北镇抚司，纯粹是出于公事。段臣纲乃天子近卫，为人桀骜乖戾，犬子避之尚唯恐不及，岂敢与他亲近？”

    管家沈丰笑呵呵道：“二少爷可真得圣宠，侯爷现在能安心了吧？”

    天子开口就要看她的书房，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书房看完，他会不会突发奇想，要进她的寝屋？

    皇帝的姿态闲适从容，仿佛只是顺路路过时进来讨杯茶喝。

    那柜子里头可还放着她用来裹胸的布！

    皇帝找了个舒适的角度靠着，将腰后的靠枕挪了挪。

    李嬷嬷迅速垂下眼帘，领着迎春迎芳退到廊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青羽的心里同样七上八下地翻腾着。

    一个皇帝，微服私访，不提前打招呼，见到四品臣子，开口就问“你跟段臣纲亲近不少？”

    ——这是圣宠么？！

    皇帝却书放回原处，他侧过头，那双丹凤眼里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的笑意：“君子不夺人所好，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物，朕皆没有强夺的兴趣。”

    平心而论，皇帝的五官有一种耐看的沉静。

    陛下今日突然驾临，该不是他家这小子真做了什么惹怒天子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