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承衍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继续说了下去:“母妃,我爱她。”
等陈引章说到最后,陈承衍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流言如山,朕知道。朕不会让一丁点儿流言沾到皇姐身上。”
虽然前头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意,可是他就这么大剌剌的当着她的面说出来,陈引章脸色当真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又气又羞又怒。
陈承衍不见一点儿羞恼,反而唇角勾了一勾,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朕不怕千古骂名,朕只怕皇姐不要朕了。”
“雉奴,难道你是想成为第二个齐公吗?”
陈引章继续道:“你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发呆,在昭陵那些年还喜欢吃雾霜花的花蕊。”
陈承衍目光紧紧锁着她,问道:“那皇姐为什么这么生气?”
陈引章都要被他气笑了,姐弟之间,能有什么结果?
一字一顿,如同惊雷一般劈到了陈引章的天灵盖,劈得外焦里嫩。
陈承衍似乎认真听了起来,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她。
陈承衍挨了那一巴掌之后,就不再吭声了,自顾自低垂着头似在听训。
“母妃记忆最深的是元和十六年,那时候你和清平公主被赵淑妃的人追杀,一路上共遭了十三次袭击,最后只剩下你和清平公主掉落洞穴。可为护着清平公主,你的双腿被巨石砸中,险些落下残疾。清平公主背着你走了一路,眼瞧着就要逃出生门,身后却再次追来了杀手。”
陈承衍盯着她:“为什么?”
陈承衍幽幽出声:“那母妃刚刚听见我说的话了?”
“母妃去世后,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在昭陵,备受欺凌,母妃还曾在入夜之后吓唬过那些人。是不是有一天开始,那些人就不再找你的茬了。”
说到这里,陈引章已经泪珠涟涟:“是你拼着胸前一剑,再次护住了清平公主,可这一回差点儿没醒过来。雉奴,你知道母妃当时有多么心疼吗?”
“陛下年号承平,乃承天下臣民之太平。你是只想承清平之乐,连带清平长公主死后也跟着落下祸国骂名吗?”
陈承衍瞳孔一缩,望向她的目光越发深邃,不过里面明显少了那些阴森森的味道,让陈引章呼吸都跟着轻松了许多。
陈承衍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表情终于松动了,叫道:“母妃。”
陈承衍望着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不见一点儿疯癫,可是语气里的偏执认真却听得人浑身颤栗:“既然您觉得朕在胡说八道,那朕就胡说个彻底吧。若是皇姐愿意,朕即便做齐公又如何”
陈引章动作一顿: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引章大脑急遽思索,面上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相信母妃。不过,母妃相信这次说完之后你就应该信了。”
“为君者,必先存百姓,再论私情。此古今不易之理。昔者,尧舜禹之治世,哪个不是以民为天,以德为本,一举一动皆为天下臣民之表率。今岁以来,旱涝不调,边关冲突不停,百姓疲于重税,已有怨声。陛下虽然平定了突厥,但是西戎南蛮仍有隐患,前朝后宫更是不得安稳,鬼祟之人藏于暗处频频出手。今日诸葛正言猝死于宣政殿,不管真相如何,他都是死谏忠臣。而陛下,不纳臣言,执于一念,已经失了臣心。倘若这个时候再传出陛下对对长公主的私情,天下百姓跟着将会如何评价陛下?百年之后,丹青史册之中又会如何评说陛下?”
陈引章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胡说八道!”
陈引章乘胜追击:“雉奴,难道如今你还不相信是母妃回来了吗?”
“为什么?春秋齐公兄妹□□,惹了多少祸患?齐公继位之初的英明神武,早随着后来色令智昏,尽失民心,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一代大国烟消云散。如今千年过去,骂名仍旧只多不少,成了历代士大夫上谏的反面教材。”
陈引章喜极而泣,张开双手就要准备抱头痛哭了。
陈引章气得身子发抖,厉声道:“你皇姐是在乎流言之人吗?”
“在这个世上,朕只在乎皇姐一个人的看法。”
话没有说完,陈引章几乎再听不下去,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猛地收回手,讪讪道:“听到了。只是你同长公主注定没有结果。不说她已经不在了,就算她还活着,你们之间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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